王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陛下,臣在意的是大宋的江山社稷,是北疆的安宁。至于朝中个人的恩怨……不值一提。”
他站起身,躬身道:“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赵佶张了张嘴,最终挥挥手:“爱卿去吧。”
看着王程离挺胸离去的背影,赵佶坐在暖炕上,许久没有动弹。
王程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不值一提……”
好一个不值一提。
赵佶忽然觉得浑身冷。
那种感觉,就像你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铁板上,对方纹丝不动,你自己却震得手臂麻。
王程的底气,太足了。
足到根本不在乎朝中多几个政敌。
足到敢坦然面对皇帝的试探。
“梁师成。”赵佶忽然开口。
“奴婢在。”梁师成从屏风后转出。
“拟旨。”
赵佶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秦桧、王子腾等十七人,罪本当诛。然郓王赵桓上表请罪,自揽其责,其情可悯。
朕念其多年侍奉之功,特旨从轻落:秦桧、王子腾革职削爵,贬为庶民,余者各有惩处,即日释放。”
梁师成愣住了:“官家,这……”
“拟旨吧。”赵佶摆摆手,不想多说。
“是。”
梁师成退下后,赵佶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放了秦桧、王子腾。
不是因为相信赵桓的鬼话,也不是真的想用这些人牵制王程。
而是……他想看看。
看看王程到底有多深的底牌。
十月二十,午时。
汴梁城西,天牢。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墙上狭窄的窗洞,在阴暗潮湿的通道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腐臭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气息。
秦桧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草堆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囚衣。
头蓬乱如草,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那双眼睛还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半年了。
从春到秋,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待了整整半年。
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辉煌——礼部侍郎,天子近臣,多少人巴结奉承,门庭若市。
他想起北疆那些日子——完颜宗望的赏识,赵桓的倚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然后,一切都毁了。
毁在王程手里。
那个杀神,那个魔鬼,那个……他做梦都想撕碎的人。
“王程……”秦桧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他恨。
恨王程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一切。
更恨的是,王程如今风光无限,而他秦桧,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秋后问斩。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个月了。
秦桧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滑落。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此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