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浑身汗湿,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她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眼中水光迷蒙,嘴角噙着笑。
王程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额上带着薄汗。
尤三姐侧过身,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满足地叹了口气。
“王爷……”她轻声唤道。
“嗯?”
“林妹妹她……”尤三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身子可还好?”
王程沉默片刻:“死不了。”
三个字,冷淡而直接。
尤三姐却听出了别的意思——王爷既然说“死不了”,那便是会救她。
她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只轻笑道:“那便好。林妹妹也是个可怜人。”
王程没说话,只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尤三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王程却睁着眼,望着帐顶,许久未眠。
他想起方才在竹韵阁,林黛玉闭着眼流泪的模样;
想起她那瘦得硌手的肩骨;
想起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
也想起她睁开眼时,那双沉静如古井、却带着一丝震惊和茫然的眸子。
与怀里这个热情如火、生命力旺盛的尤三姐,截然不同。
一个是需要精心呵护、稍有不慎便会凋零的幽兰;
一个是生命力顽强、在哪儿都能扎根生长的野蔷薇。
而他……
王程闭上眼,不再去想。
窗外,秋风又起,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
唯有竹韵阁里,黛玉依旧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无法入眠。
紫鹃和雪雁劝了几次,她只摇头,说“睡不着”。
是啊,如何睡得着?
这一日,从荣国府到秦王府,从潇湘馆到竹韵阁,从绝望屈辱到错愕茫然……
太多的情绪,太多的转折,让她心乱如麻。
她想起王程掌心传来的那股温热真气;想起他额上的汗珠;
想起他离开时那句“把衣服穿好,莫要着凉”……
也想起紫鹃雪雁跪地哀求时,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
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冷酷?温柔?霸道?体贴?
她分不清。
或许,就像这秋夜的天气,时而冷雨凄凄,时而微风习习,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姑娘,寅时了,您快歇会儿吧。”紫鹃又一次轻声劝道。
黛玉终于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她躺到床上,盖上锦被。
被褥是新的,带着阳光和兰草的香气,柔软舒适。
可她依旧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王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平静,冰冷,却又在运功疗伤时,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注。
良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梦中,依旧是潇湘馆的竹影,是荣国府的秋雨,是宝玉愤怒而绝望的眼神……
还有,一双温热的手掌,贴在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秋夜深重,寒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