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送来时,是四样精致小菜:清炖乳鸽、芙蓉鸡片、胭脂鹅脯、素炒芦笋,还有一盅冰糖燕窝粥。
紫鹃伺候黛玉用了些,见她胃口依旧不佳,也不敢多劝。
午后雨势渐小,天色却依旧阴沉。
竹韵阁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黄昏降临。
秦王府前院,花厅里灯火通明。
虽说是“低调纳妾”,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厅中摆了七八桌席面,请的都是王府近臣、亲信将领,以及几位与王府交好的宗室勋贵。
人数不多,却个个身份不低。
王程坐在主位,今日穿了身暗红色云纹常服,未着王袍,却依旧气势逼人。
他神色平静,举杯与众人对饮,言语间多是谈论北疆军务、朝中局势,绝口不提今日“纳妃”之事。仿佛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聚会。
“王爷,听说金国那边又不安分了?”
说话的是老将陈琦,他如今在兵部挂职,消息灵通。
王程放下酒杯,淡淡道:“完颜吴乞买岂是甘心认输之人?表面称臣,暗地里却在联络蒙古诸部。
前日岳飞截获密信,克烈部王汗已答应出兵三万,骚扰云州边境。”
“这些蛮子!”
陈琦怒道,“就该再打过去,打到他们会宁府,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不急。”
王程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如今寒冬将至,不宜用兵。让他们先闹腾,待来年春暖,再收拾不迟。”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众人听着,心中大定——有王爷在,北疆便稳如泰山。
另一桌,于伏念正与几位文官低声交谈。
这位老臣如今是王府席幕僚,深得王程信任。
酒过三巡,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王府各处挂起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
后院的竹韵阁也不例外——廊下挂起了四盏绢纱宫灯,暖黄的光透过雨过天青的窗纱,在屋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黛玉已换了身衣裳——是王熙凤傍晚时派人送来的一套崭新的衣裙:
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浅碧色薄绸比甲。
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针脚细密,款式雅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紫鹃为她重新梳了头,这次梳了个略显正式的双环髻,簪了支点翠蝴蝶簪——也是王熙凤送来的。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上的胭脂也掩不住那股病弱之气。
“姑娘……”
紫鹃看着镜中的黛玉,眼圈又红了,“您……您真美。”
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嘴角。
美么?不过是一具即将凋零的皮囊罢了。
外头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
雪雁从外间进来,小声道:“姑娘,前头宴席好像散了。王爷……王爷往这边来了。”
屋内气氛骤然一紧。
紫鹃和雪雁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和担忧。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黛玉——姑娘身子这么弱,今晚……可怎么熬得过去?
黛玉却异常平静。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摇曳的竹影,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