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道,“可如今贾家是什么光景,你不清楚吗?没了爵位,没了官职,连门生故旧都躲着我们走。
王程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莫说纳凤丫头和惜春,就是要纳宝玉屋里的丫头,咱们又能如何?”
贾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与其在这儿疯,不如想想往后怎么办。”
贾母闭了闭眼,“凤丫头和惜春进了王府,未必是坏事。至少……她们有了倚仗,往后若王府肯照拂一二,贾家或许还能喘口气。”
这话说得现实,却也悲凉。
贾珍在一旁闷声道:“老太太说得是。惜春那丫头……总归是我妹妹,她若能在王府站稳脚跟,往后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贾赦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黑。
卖女求荣!
他们这是在卖女求荣!!
可这屈辱的话,他竟无法反驳。
因为贾家,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噗——!”
贾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老爷!!”
“大哥!!”
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
大观园,怡红院。
贾宝玉独自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南华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外头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闹声——那是秦王府的方向。
今日是凤姐姐和惜春妹妹“出嫁”的日子。
虽说只是纳妾,可终究是离开了这个家,成了别人的人。
宝玉心里堵得慌。
园子里越来越冷清了。
宝姐姐进了王府,成了秦王侧妃;云妹妹也是一样,自从嫁过去,难得回来一次;
探春姐姐和凤姐姐如今也走了,连惜春那么小的妹妹,都……
“二爷。”
袭人端了碗冰糖燕窝进来,见他呆,轻声劝道,“您多少用些吧。从早上到现在,您都没怎么吃东西。”
宝玉摇摇头,推开碗:“吃不下。”
袭人叹了口气,将碗放在案上,站在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二爷是在想凤奶奶和四姑娘?”
“……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袭人低声道,“咱们府里如今……凤奶奶和四姑娘能有个去处,总比在家熬着强。我听说,秦王妃待人宽厚,王爷也对她们好,往后日子不会差的。”
这些道理宝玉都懂。
可他就是难受。
那些曾经围着他、叫他“宝兄弟”、“宝二爷”的姐姐妹妹们,一个个都散了,走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在园子里吟诗作画,玩笑打闹了。
这个家,这座园子,越来越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着他所有的快乐和念想。
窗外,暮色渐沉。
秦王府的喧嚣似乎更盛了,隐约能听到鞭炮声和欢呼声。
宝玉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