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两鬓斑白,眼窝深陷,脸颊瘦削,额角还有一道当年被金兵用刀鞘抽打留下的疤痕。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汴梁宫中那个锦衣玉冠、面如冠玉的年轻皇帝模样?
“呵呵……哈哈哈……”
赵桓低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回去了……朕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抚摸着额角的疤痕,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光芒:
“这半年……这半年朕受的苦,遭的罪,流的血泪……”
“朕会一笔一笔,全都记着!”
他想起了牵羊礼上,完颜宗峻拽着绳子,像牵狗一样牵着他游街;
想起了完颜粘罕的鞭子抽在身上的剧痛;
想起了那些金国贵妇孩童朝他吐口水、扔泥巴的场面……
屈辱!
滔天的屈辱!
“金狗……你们给朕等着。”
赵桓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待朕重整河山,必率大军北上,将你们这些蛮夷……斩尽杀绝!”
“还有……”
他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怨恨中掺杂着一丝嫉妒和恐惧:
“王程……”
这个名字,如今是宋国的神话,是他赵桓的……噩梦。
为什么?
为什么王程能在幽州大破金军,而他赵桓却成了俘虏?
为什么王程能受万民敬仰,而他赵桓却成了千古笑柄?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真龙天子!”
赵桓对着镜子低吼,面目狰狞:“你王程再厉害,也不过是臣子!是朕的臣子!”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王程会把他这个“太上皇”放在眼里吗?
不会。
赵桓很清楚。
那怎么办?
忍。
就像这半年在金国一样,忍。
“朕能忍半年屈辱,就能再忍半年,五年,甚至十年!”
赵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待朕回到汴梁,待朕重掌大权……待朕……”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所有辜负朕的人,所有看朕笑话的人,所有……比朕强的人……”
“一个……都别想好过!”
“包括你,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