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商贩也激动道,“我上月刚从幽州那边跑商回来,亲眼见过咱们的铁浮屠!那阵势,山都能踏平!怎么就打不过宋人了?!”
“你们懂个屁!”
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皮袄、脸上带着鞭痕的汉子冷冷开口。
众人看向他——认得是前些日子从幽州逃回来的溃兵,叫纥石烈老七。
纥石烈老七灌了口酒,眼神空洞,声音却带着恐惧的颤抖:
“你们没亲眼见过……那个王程……根本不是人。”
馆内安静下来。
“我就在野狐岭。”
纥石烈老七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十万大军啊……列阵如山。可王程就带了五千人出来。”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然后?”
纥石烈老七惨笑,“然后就是屠杀。”
“他一杆槊,就一杆槊!从阵前杀到阵尾,十三员大将,没一个能挡住他一合!纥石烈志宁将军,你们知道吧?
枪法号称北疆第一,在王程面前……就跟小孩耍木棍一样!”
“铁浮屠上了,三千铁浮屠!结果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王程一槊,就把纥石烈铁骨万夫长捅穿了!连人带马!那重甲,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最后宗望大帅动用了三百斤火药,就在王程脚下爆炸。”
纥石烈老七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可他从废墟里走出来了。抱着个女人,身上连块油皮都没破。”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你们告诉我,这样的怪物,怎么打?”
死寂。
馆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独眼汉子才涩声道:“那……那也不能就这么认怂啊!称臣纳贡……咱们女真人的脸往哪搁?”
“脸?”
纥石烈老七冷笑,“命都要没了,要脸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丢下一句话:
“能议和,能换来喘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咱们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喝酒。”
“而不是像幽州城外那几万弟兄一样……变成京观底下的一堆白骨。”
他走了。
馆内沉默良久。
“妈的!”
独眼汉子猛地摔了酒碗,碎片四溅。
可他没再骂朝廷,只是红着眼睛,又灌了一大口酒。
愤怒吗?
当然愤怒。
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
当敌人强大到出认知,连愤怒都显得苍白。
八月初十,会宁府南郊,金国礼宾院。
这里本是接待各国使臣的馆驿,如今却成了软禁宋国废帝赵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