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只在溃兵实在密集、阻碍道路时才会落下,高效而冷酷地清出通道。
哭嚎声、哀求声、咒骂声、濒死的呻吟声,取代了战鼓和号角,成为这片血色原野的主旋律。
“别杀我!我投降!”
“饶命啊!秦王爷爷饶命!”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溃兵自相践踏,为了抢一条生路,昔日的袍泽情谊荡然无存。
落马者顷刻被无数马蹄踏成肉泥,受伤倒地者只能在绝望中看着黑甲骑兵越来越近,然后眼前一黑。
王程坐镇中军,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他不再轻易出手,只是在必要时射杀金军中试图重整的军官,或驱散小股聚集的溃兵。
薛宝钗和尤三姐一左一右护卫,尤三姐依旧跃跃欲试,薛宝钗则更显沉静,只是偶尔挥剑格开远处射来的零星流矢。
追出十里,金军遗尸遍野,丢弃的辎重堵塞道路。
二十里,溃兵开始成建制地分散逃入山林、河沟,但主力溃逃方向依然朝着北方蓟州。
三十里,天色渐暗,残阳只剩一抹凄艳的余晖挂在天边。
追击的背嵬骑兵点燃了火把,火龙在暮色中蜿蜒,将溃兵仓皇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大地上,更添恐怖。
四十里,金军彻底溃不成军,连军官都失去了指挥的欲望,只顾埋头逃命。
背嵬骑兵的马力也消耗巨大,追击度略有放缓,但压迫感不减。
五十里,一处名为“野狐岭”的隘口前。
王程勒住了乌骓马,举起右手。
“停!”
令行禁止。
左右两翼的张成赵虎,中军的薛宝钗尤三姐,以及所有背嵬骑兵,齐齐勒马。
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岭口回荡。
前方,溃逃的金兵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冲过隘口,消失在更深的暮色与北方起伏的山峦剪影之中。
身后,一路铺开的,是长达五十里的死亡走廊——破碎的旗帜,丢弃的盔甲,倒毙的人马,凝固的暗红血泊,在火光照耀下,触目惊心。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就地休整半个时辰。”
王程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派出斥候,前探十里,警戒金狗反扑或伏兵。张成,统计斩获。”
“是!”众将领命。
尤三姐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揉了揉酸的手臂,看着北方漆黑的夜色,忍不住道:“王爷,怎么不追了?一鼓作气,说不定能逮住完颜宗望那老乌龟!”
薛宝钗轻轻摇头,低声道:“三妹妹,穷寇莫追,况且夜色已深,地形不明。将士们马力已疲,王爷用兵谨慎。”
王程没有解释,只是望着野狐岭隘口方向,目光深邃。
五十里追杀,金军十万大军,能逃回去的,恐怕不足三成,且军械辎重尽失,士气彻底崩盘,短期内绝无再战之力。
目的已达到。
至于完颜宗望……他若命大,多活几日也无妨。
很快,张成前来禀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爷!初步清点,此战阵斩金军估计过四万!其中包含万夫长三名,千夫长、百夫长无数!
缴获完整战马过八千匹,军械、旗帜、粮草不计其数!铁浮屠重甲虽多破损,但回收精铁亦是巨量!
我军……我军阵亡七百余人,伤者八百余!”
阵亡七百,伤八百,换金军四万以上的伤亡,击溃十万大军!
这是足以彪炳史册的辉煌胜利!
即便是王程,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微微颔:“阵亡将士,务必收敛尸骨,登记造册,厚加抚恤。伤员优先救治。缴获之物,清点后运回幽州。”
“卑职明白!”
休整完毕,王程率军押着部分俘虏和重要缴获,凯旋而归。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出征时截然不同。
虽然疲惫,但每个将士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豪情和与有荣焉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