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禀见王程兴趣缺缺,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敢再多言,转而继续吹嘘起北伐的战绩来。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
次日,王程并未急着处理积压的政务,而是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张成和几名亲卫,悄然出了节度使府,径直往城南那处僻静的小院而去。
轻叩门环,开门的依旧是抱琴。
见到王程,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王爷!您来了!娘娘天天念叨您呢!”
王程迈步而入,院中的石榴花已谢,结出了青涩的小果。
贾元春正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手里做着些简单的针线,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杏子黄绫衫,腹部已然明显隆起,脸上未施脂粉,却泛着一种孕期特有的温润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王程的瞬间,那双原本带着些许慵懒和思念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迸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彩。
“夫君!”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起身,动作却因身子沉重而显得有些笨拙。
王程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重新坐稳,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声音也比平日低沉温和许多:“坐着就好,不必起身。”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和话语中的关切,贾元春心中如同喝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
她仰起脸,痴痴地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依恋和幸福:“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孩子,日日都盼着你。”
王程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因怀孕而略显圆润的手背:“一切都好?”
“好,都好。”
贾元春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医官说孩子很健康,就是……就是最近动得厉害,想必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她说着,拉起王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生命的悸动,一下,又一下,有力而充满生机。
王程心中那处最坚硬的地方,仿佛也被这温柔的触碰融化了。
他低头看着贾元春那充满母性光辉的脸庞,看着她眼中全然的依赖与幸福,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弥漫心头。
这是他在血腥沙场、权力倾轧中,难得感受到的纯粹温情。
“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贾元春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辛苦,只要你平安回来,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难,我都觉得是甜的。”
这一刻,小小的院落里,阳光静好,岁月安然。
什么宫廷倾轧,什么家族兴衰,什么北地烽烟,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即将为人父母的期盼,和劫后余生的相守。
王程在这一整天,没有去处理公务,没有见任何下属,只是陪着贾元春。
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孕中的琐事,陪她在院中慢慢散步,甚至在她午睡时,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
贾元春感受着这难得的、完整的陪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她多么希望,时光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她也深知,眼前的男人是翱翔九天的雄鹰,北地乃至整个天下的风云,都等待他去掌控。
这片刻的温馨,于她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暮色渐临,王程才在贾元春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去。
回到节度使府,书房内烛火已然点亮。
关于那“凝香馆”新花魁的零星信息,已被整理好放在了他的案头。
王程随手翻开,目光扫过那几行简单的描述,并未停留,便合上了卷宗。
倾国倾城?气度不凡?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北地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