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依旧是一身玄衣墨氅,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太多情绪。
数日后,幽州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外,以张叔夜、王禀为,留守的文武官员早已得到消息,顶盔掼甲,肃立道旁迎接。
队伍远远行来,那杆熟悉的“王”字大旗映入眼帘时,城门口瞬间爆出震天的欢呼!
“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迎王爷凯旋!”
“万胜!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幽州城南。
张叔夜这位老臣,此刻也是激动得老脸泛红,须皆颤。王
禀更是直接,哈哈大笑着,不等王程下马,就几步冲上前,声音如同洪钟:“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痛快啊!
蔚州、云州、应州!哈哈哈!俺老王在幽州听着捷报,都快憋疯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跟您一起杀金狗!”
王程翻身下马,扶住激动得要行礼的张叔夜和王禀,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微微颔:“诸位辛苦。本王不在期间,幽州安稳,全赖诸位尽心竭力。”
“不敢不敢!此皆王爷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
张叔夜连忙道,看着王程的眼神充满了叹服,“王爷此番北伐,连克坚城,收复失地数百里,扬我国威,雪我国耻!真乃不世之功业!
老臣……老臣能与王爷同处一朝,见证此盛事,死而无憾矣!”
王禀也用力点头:“是啊王爷!还有那岳飞,岳鹏举!好小子!真是员虎将!王爷慧眼识珠!云州城打得漂亮!这小子,将来必是我大宋的擎天之柱!”
众人簇拥着王程入城,一路上皆是欢呼的军民,整个幽州城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自豪之中。
当晚,节度使府内大摆筵席,为秦王凯旋接风洗尘。
大堂之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留守的将领、官员纷纷上前敬酒,言语间充满了对王程的崇敬和对未来北伐前景的无限憧憬。
张叔夜、王禀更是红光满面,对王程的功绩和岳飞的崛起赞不绝口,气氛热烈非凡。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欢腾之中,偏厅女眷席上,却有一个人与这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熙凤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未施脂粉,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
她面前的酒杯满着,筷子也未曾动过。
这段时间,她留在幽州,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千方百计打听贾琏的消息。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令人绝望的音讯。
蓟州溃败时的混乱,被金兵追击的惨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贾琏,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十有八九已葬身在那片乱军之中。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她紧紧包裹,周围的欢声笑语,此刻听来却如同针扎一般,刺得她心口生疼。
她强撑着坐在这里,不过是不想显得太过失礼,给王府添晦气。
那偶尔投向主位方向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以及深不见底的悲凉。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王禀喝得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凑到王程身边,大着舌头说道:“王……王爷!您……您这次回来,可得……可得在幽州多待些日子!咱……咱们幽州,最近……最近可是出了件新鲜事儿!”
“哦?”王程端着酒杯,神色平淡。
“就……就是那个……‘凝香馆’!”
王禀挤眉弄眼,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楚,“来了个新花魁!我的乖乖……那真是……倾国倾城!据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更难得的是,那通身的气派……啧啧,不像风尘女子,倒像是哪个世家大族流落出来的小姐!如今整个幽州的公子哥儿,还有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都快把那门槛踏破了!”
张叔夜在一旁微微蹙眉,觉得王禀在接风宴上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程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显然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青楼花魁,再如何绝色,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与这北地风云、家国天下相比,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