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污言秽语如同鞭子,一下下抽在惜春的心上,让她浑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交接手续完成。
金兵头目一挥手,示意放贾蓉等人。
贾蓉被宁国府的仆人接了过来,有人赶紧给他披上一件干净些的外袍。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南边准备好的马车走,经过惜春车旁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着车帘后的惜春道:“四……四姑姑……侄儿……多谢姑姑救命之恩!您……您多保重!到了那边……说不定……说不定另有造化……”
语气敷衍,眼神闪烁,带着急于脱身的焦躁。
惜春闭上眼,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贾蓉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钻进了南归的马车,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交换完成。
金兵押着惜春等人的车队,继续向北。
贾蓉所在的马车,则扬鞭南下,度飞快。
坐在颠簸的车里,贾蓉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北方地平线,激动得浑身抖,几乎要欢呼出声!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他可以回神京了!
可以继续做他的宁国府少爷了!
至于那个代替他去了北地的四姑姑……哦,那只能怪她命不好……
而另一边,惜春坐在继续北行的车里,听着身边其他女孩压抑的、绝望的啜泣,感受着马车驶向更深沉的未知,她的心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车队又向北行了一段路,地势开始起伏,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开路的金兵忽然出一阵骚动,马蹄声变得凌乱,有人出了惊惧的呼喊!
惜春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晃动的车帘向前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骑。
那人一身玄衣,未着甲胄,身下是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如同雕塑般静立在山坡顶端,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金边,使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光中,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队!
凛冽、威严、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冲天杀气!
所有的金兵,包括那个嚣张的小头目,都在这一刻脸色剧变,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噩梦,纷纷勒住战马,惊恐地望着山坡上那道身影,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拔出了弯刀,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是他?!
惜春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用力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逆光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名字,那个如同神明般震慑北地、也曾在她绝望时被姐妹们提及最后又无奈放弃的名字——王程!
他竟然,独自一人,出现在了这北去的必经之路上!
一瞬间,惜春那颗死寂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茫然、震惊、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麻木外壳。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至极的悸动。
而那群金兵,如临大敌,阵型已然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