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片冰冷的、充满蛮夷和杀戮的陌生土地,是任人摆布的命运,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屈辱。
她的心,如同这北地的荒原,空旷,死寂,冰凉。
马车一路向北,景色愈荒凉。
官道两旁,不再是肥沃的农田和繁华的村镇,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土地、废弃的村落和焦黑的战场遗迹。
同行的其他几家小姐,起初也是哭声不绝,几日下来,那哭声渐渐变成了麻木的抽噎,最终,连抽噎都没有了。
每个人都像失了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车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外飞倒退的、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象。
惜春混在她们中间,同样沉默着。
她不再流泪,只是抱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和那本《金刚经》、几管画笔。
这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了。
又走了几日,估摸着离蓟州城不远了。
这日午后,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停下。
押送的宁国府管家上前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小队金兵交涉。
惜春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那群金兵。
剃着难看的秃,脑后拖着细辫,穿着脏兮兮的皮袄,眼神凶狠而贪婪,正对着她们这几辆马车指指点点,出粗野的笑声。
然后,她看到了被两个金兵推搡着走过来的贾蓉。
与上次在宁国府见时相比,贾蓉简直判若两人。
他瘦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油垢,散着难闻的气味。
头也被剃掉了一半,编了条丑陋的金人辫。
然而,与这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兴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不断踮脚张望,搓着手,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他看到了惜春乘坐的马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惜春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惜春从他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愧疚与感激,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和一丝……近乎漠然的疏离。
仿佛她不是来换他归家的亲姑姑,只是一个完成交易的、无关紧要的物品。
惜春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微弱期盼,也在这眼神交汇中,碎成了齑粉。
双方开始交接。
宁国府管家陪着笑,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抬过去。
金兵的一个小头目粗暴地检查着银两成色,又拿着名册,逐一核对惜春等人的身份。
确认无误后,那小头目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旁边的通译大声道:“人货两清!把咱们的‘新娘’带过来吧!”
几个金兵嬉笑着朝惜春她们的马车走来,目光淫邪地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如同打量牲口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扫视着她,甚至伸出手,想去捏她的下巴。
惜春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肮脏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中是屈辱和厌恶。
那金兵头目见状,非但不怒,反而和周围的同伴爆出一阵猥琐的大笑,指着惜春,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金语议论着:
“哈哈哈!这小南蛮女,还挺烈!”
“细皮嫩肉的,比咱们部落里的女人强多了!”
“听说还是个什么……公侯家的小姐?嘿嘿,带回去给百夫长大人,说不定能讨个大赏!”
“可惜了,就是年纪小了点,还没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