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后那赎金数目和“未嫁之姑母”的要求,贾珍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而变得铁青。
“二……二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
尤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抢劫!还要……还要姑母?”
宁国府未出阁的“姑母”,指的只能是贾敬出家后留下的幼女——惜春!
贾珍死死攥着信纸。
钱,虽然数目巨大,但变卖些家产、田地,再找亲戚挪借,或许还能凑齐。
可是惜春……那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
虽然同父异母,年纪又小,平日并不亲近,但终究是宁国府的嫡出小姐!
把她送给金虏和亲?
这传出去,贾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贾珍还要不要脸面了?
然而,贾蓉那字字泣血的哀求又在耳边回荡。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宁国府未来的继承人啊!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死在北地?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贾珍。
他在屋里烦躁地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尤氏看着丈夫的样子,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她既心疼儿子,又觉得用惜春去换实在有违人伦,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贾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脸面固然重要,但香火传承更重要!
蓉儿必须救!
至于惜春……养在府里这么多年,也该为家族做点贡献了!
何况,嫁谁不是嫁?
去北地和亲,说不定还能搏个前程……他努力用这些想法说服自己,压下心头那点微弱的愧疚。
“去……去把四姑娘请来。”
贾珍的声音有些沙哑,对赖升吩咐道。
赖升一愣,看了看贾珍的脸色,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尤氏心中一颤,知道丈夫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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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正在自己的小佛堂里静坐,面前摊着一本未看完的《金刚经》。
她年纪虽小,但因自幼失怙,兄长贾珍又不管她,养成了孤介冷僻的性子。
平日只爱与佛法为伴,与画笔为友,对于府内的人情世故,既不关心,也不通透。
丫鬟入画进来通报,说老爷请她过去。
惜春有些意外,贾珍很少主动找她。
她放下经书,整理了一下素雅的衣裙,跟着入画来到了贾珍的上房。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贾珍坐在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氏在一旁低着头,眼圈似乎有些红。
“哥哥,嫂子唤我何事?”
惜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冷。
贾珍看着眼前这个妹妹,身量未足,面容稚嫩,但已能看出眉目间的清秀与疏离。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儿子在北地受苦的模样,那丝不忍立刻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