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统领,烦请通报将军,就说……故人来访。”柔福低声说道,脸颊微热。
张成不敢怠慢:“您请稍候,末将这就去禀报国公爷!”
他让一名亲兵守着二门,自己快步向内院走去。
王程此刻正在书房中。
他并未像外界想象的那般焦躁或颓唐,只是站在那幅巨大的汴梁舆图前,目光沉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连日的风波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但眼神依旧深邃锐利,如同蛰伏的猛虎。
“爷,”张成在门外低声禀报,“柔福帝姬来了,就在二门外,穿着男装。”
王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没想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位深宫帝姬竟然会冒险前来。
他沉吟一瞬,道:“请她到偏厅相见。”
偏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日的寒意。
柔福帝姬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蕊初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脚步声响起,王程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墨色常服,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倦色,落在柔福眼中,便成了“憔悴”的证据,让她心中一酸。
“微臣参见帝姬。”王程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将军不必多礼!”
柔福连忙虚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急切,“我……我听说……你没事吧?”
她仰着头,仔细地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更多情绪的端倪。
那双清澈明媚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关切,还有一丝义愤。
王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举世皆敌、门庭冷落的时候,能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探望的,竟是这位看似柔弱、不谙世事的深宫帝姬。
“劳帝姬挂心,臣无事。”王程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他们……他们都说你……可我知道,一定是那耿南仲罪大恶极!你做得对!”
柔福帝姬急切地说道,仿佛想用自己的信念来支撑他,“皇兄和那些大臣……他们不明白!”
王程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深宫之中,竟养出了这样一颗赤子之心。
“帝姬……”
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柔福帝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小小物事。
她双手捧着,递到王程面前,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羞涩却坚定:“将军,这是……这是前几日我去大相国寺,为你求的平安符。听说那里很灵验……我……我希望它能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那平安符折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少女怀中淡淡的温香和馨香。
王程看着那枚平安符,又看了看柔福帝姬那满是期盼和真诚的脸庞,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
他伸手,郑重地接过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多谢帝姬。”王程将平安符握在手中,声音低沉而认真,“臣,铭记于心。”
感受到他态度的软化和平和,柔福帝姬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将军,无论外面如何风雨,无论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个顶天立地、守护汴梁的大英雄。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不是什么政治表态,只是一个少女最纯粹的心意和承诺。
王程心中触动,看着眼前这张娇艳而坚定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帝姬心意,王程感激。天色已晚,宫外不安全,臣派人护送帝姬回宫。”
他知道她此行冒险,不宜久留。
柔福帝姬也知道该走了,她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将军……保重。”
王程站在原地,目送她在张成的护送下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