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帝姬不是傻子,她听出了父皇言语中的退缩和无力感。
连最疼爱她、权势最大的父皇都说“为难”、“需要权衡”,那王程的处境……
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抽走。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连礼都忘了行,喃喃道:“女儿……知道了……打扰父皇了……”
说罢,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贴身宫女蕊初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延福宫。
回到自己的寝宫,柔福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蕊初。
她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枯寂的枝桠,心中一片冰凉。
父皇的分析,那些朝局、制衡、风险,她听不进去,也不想懂。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是非对错很简单:耿南仲是坏人,他害人,该杀。
王程保护自己的人,快意恩仇,是真正的英雄所为。
她甚至……内心深处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贾迎春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能被这样一位英雄如此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该是何等的幸福?
“他此刻……一定很艰难吧?”
柔福脑海中浮现出王程的身影,那挺拔如松、渊渟岳峙的气度,如今却要面对朝堂的口诛笔伐和皇帝的责难。
她想象着他独自在府中,或许会感到孤独、压力,甚至……一丝憔悴?
这个念头让她心疼不已。
“蕊初,”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我们出宫。”
蕊初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下:“帝姬!万万不可啊!上次私自出宫已被官家重罚,禁足方才解除不久!
如今护国公府正是风口浪尖,多少眼睛盯着!您此时前去,若是被人现,不仅您自身难保,更是会给护国公爷雪上加霜啊!”
柔福帝姬抿紧了唇,眼中却闪烁着固执的光芒:“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看看他。哪怕……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说一句话也好。我不能在他最难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父皇的“权衡”,想起皇兄的“震怒”,只觉得那座华丽的宫殿如此冰冷,唯有那个人的身边,或许才有一丝真实的暖意。
“可是帝姬……”
“不必再说!去准备两套寻常衣衫,就像上次那样。”
柔福打断了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若你不去,我便自己去。”
蕊初知道帝姬性子执拗,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只得含泪应下,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主仆二人再次故技重施,换了不起眼的男装,虽尽力掩饰,但那通身的贵气和过于清秀的容貌依旧引人注目。
她们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禁军,凭借着对宫廷路径的熟悉和几分运气,再次溜出了宫门。
踏上汴梁城的街道,柔福的心跳得飞快,既有偷跑出来的紧张,更有即将见到王程的期待与不安。
她按捺住激动,拉着蕊初,径直朝着城西的护国公府而去。
越靠近护国公府,周围的氛围越显得冷清肃杀。
府邸门前那对石狮子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值守的甲士数量似乎更多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柔福不敢靠得太近,与蕊初在斜对面的巷口阴影处徘徊。
她正犹豫着该如何通报才能不暴露身份,只见府门侧门打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亲兵头领走了出来,正是张成。
张成目光如电,立刻注意到了这两个在附近徘徊、形迹可疑的“少年”。
他眉头一皱,正待上前盘问,目光落在柔福帝姬脸上时,猛地一怔。
虽然是男装,但帝姬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他瞬间认了出来。
“您……”
张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行礼,但看到对方的男装打扮和周围环境,立刻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
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您怎么来了?此处不宜久留,快请进府!”
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连忙将柔福主仆二人从侧门让了进去,随即迅关上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