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翻腾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冰冷:“护国公,你……这是何意?为何擅闯朝会,还……还如此对待耿卿家?”
他刻意加重了“卿家”二字。
王程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赵桓那阴沉的眼神,朗声道:“回陛下!臣今日闯殿,实属无奈!只为请陛下,为臣做主,严惩谋害功臣、祸乱朝纲的奸佞之臣!”
他猛地抬手,指向瘫在地上的耿南仲,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就是他!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指使荣国公贾赦,利用其女、亦是臣之妾室贾迎春,在昨夜臣之饮食中,下毒谋害!”
“什么?!”
“下毒谋害护国公?!”
“竟有此事?!”
王程的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大庆殿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比刚才还要嘈杂数倍!
赵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心虚和极度憋屈的铁青色。
他死死盯着王程,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咆哮出声。
他恨耿南仲办事不力,更恨王程如此不留情面,将这等丑事直接捅到了朝会之上!
这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血……血口喷人!”
地上的耿南仲仿佛回光返照,听到王程的指控,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力竭地尖叫道,“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是王程!是他构陷于臣!他仗着军功,跋扈专横,看臣不顺眼,便罗织罪名,屈打成招!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涕泪横流,朝着御座的方向拼命磕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程冷笑一声,根本不屑与他争辩,对张成使了个眼色。
张成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那个樟木小箱以及几本账册,高高举起,洪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此乃从耿南仲府中书房暗格及卧房夹层搜出的罪证!内有其与朝中官员往来密信,收受巨额贿赂的账册,巧取豪夺田产商铺的凭据!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昂,“其中数封密信,直指耿南仲如何构陷忠良,并曾密谋在军中安插人手,欲对我家国公爷不利,行‘制造意外’之龌龊手段!铁证如山,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
内侍在王程的眼神逼视下,战战兢兢地走下御阶,从张成手中接过那些书信账册,呈送到御案之前。
不需要赵桓翻阅,早有那性急或是别有用心的大臣,如张叔夜、王禀等军中将领,已按捺不住,率先声:
“岂有此理!耿南仲!你身为朝廷重臣,竟行此等卑劣歹毒之事!谋害护国公,便是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张叔夜须皆张,怒声呵斥。
王禀更是直接,蒲扇大的手掌恨不得拍在耿南仲脸上,咆哮道:“直娘贼!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这些酸儒在背后捅刀子!还是捅的救国功臣!老子看你就是金人的奸细!该千刀万剐!”
紧接着,南安郡王、北静王水溶等宗室亲王,以及郓王赵楷,还有众多明显倾向太上皇一系的官员,如同得到了信号,纷纷出列表态:
“陛下!耿南仲罪行累累,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功臣之心?何以谢天下?!”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护国公乃国之干城,擎天保驾,功在社稷!谋害护国公,与谋逆何异?!”
一时间,要求严惩耿南仲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席卷了整个朝堂。
过大半的官员都站了出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逼宫般的态势!
赵桓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情汹涌的场面,听着那几乎一边倒的声讨,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喉头,眼前阵阵黑。
他攥着龙椅扶手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恨!
恨耿南仲这个蠢货留了这么多把柄!
恨这些见风使舵的臣子!
更恨王程!恨他如此嚣张,如此不留余地,将这滔天的压力,直接甩到了他的脸上!
这是逼宫!赤裸裸的逼宫!
耿南仲看着这阵势,听着那滔天的骂声,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瘫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只能用哀求的、绝望的眼神望着御座上的皇帝,希望陛下能看在往日“忠心”的份上,最后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