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刚给了她一点甜头,就要立刻将她推入更深的地狱?
见她如此抗拒,贾赦脸上那伪装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勃然的怒意和狰狞。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混账东西!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夫君,就没有生你养你的贾家了吗?!
没有贾家,哪有你的今日?!如今家族危在旦夕,你竟只顾着自己那点儿女私情!你还有没有良心?!”
迎春被他吼得浑身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无助地重复着:“不……不行……我不能对不起他……”
“那你就要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哥哥,对不起这满府上下几百口人吗?!”
贾赦步步紧逼,声色俱厉,“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都被推上法场,女眷充入教坊司,你才甘心吗?!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
迎春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家族的重量,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贾赦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知她心防已濒临崩溃,忽然后退一步,做出痛心疾状,老泪纵横:“好!好!既然你如此狠心,不顾家族死活,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与其日后被推上断头台,受那千刀万剐之刑,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
说着,竟作势要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父亲!不要!”
迎春吓得魂飞魄散,那一刻,对父亲本能的担忧和对家族覆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扑上前,死死拉住贾赦的衣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我……我……我答应……我答应您就是了……”
她终究还是那个怯懦的,无法真正狠下心肠的迎春。
在家族的生死存亡和个人的幸福之间,她被逼着做出了最痛苦的选择。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刚刚燃起的那点对未来的期盼,瞬间灰飞烟灭。
贾赦立刻收了“演技”,顺势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
他拍了拍迎春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识大体,顾大局!你放心,为父绝不会害你,此事一成,你便是贾家最大的功臣!”
他仔细叮嘱了如何下药,如何掩饰,末了又强调:“记住,此事关乎我贾家满门性命,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连司棋那丫头也不行!”
迎春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机械地点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油纸包,指尖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的。
直到司棋焦急地迎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迎春猛地回过神,看着司棋关切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和悲凉,却只能强行压下。
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没……没事。母亲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我们……回去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荣国府,只觉得那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吃人的寒意。
来时的那点担忧和孝心,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和冰冷所取代。
回去的路上,马车依旧颠簸,迎春却仿佛感觉不到。
她靠在车壁上,紧闭着双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袖中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刚刚获得的安稳和幸福,如同阳光下绚丽的泡沫,一触即破。
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怎样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