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心下疑惑,径直往邢夫人院中去。
谁知到了正房,却见邢夫人好端端地坐在炕上,手里捧着手炉,正和王善保家的说着闲话。
除了脸色因常年郁结显得有些蜡黄外,哪里有一丝病重的模样?
“母……母亲?”迎春愣住了,脚步停在门槛外。
邢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带着几分不自然,干咳了一声:“你来了。”
却并不解释为何诈病骗她回来。
这时,贾赦从里间踱步出来,脸色沉肃,挥退了左右下人,连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也低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司棋本想留下,也被贾赦一个眼神逼退,只得担忧地望了迎春一眼,退到廊下等候。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父女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赦先是长长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迎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迎儿啊,你如今在那边府里……过得可好?”
他不等迎春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为父知道,从前……对你多有忽略。你心里,怕是怨着我的。”
迎春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心中警铃大作,不知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所为何来,只低声道:“女儿不敢。”
“唉,到底是父女连心。”
贾赦转过身,脸上挤出几分感伤,“看到你气色比在家时好,为父也就……稍稍安心了些。只是,你可知我们贾家如今的境况?”
他话锋一转,开始细数贾府如今的艰难:入不敷出,库藏日空,庄子上收成不好,宫里的元春似乎也不如以往得脸……字字句句,都透着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迎春默默听着,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贾赦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只是低头不语,便又压低了声音,神色愈凝重:“这些还只是家事,更要命的是朝堂上的局势!如今太上皇与陛下……唉,势同水火!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抄家灭族之祸啊!”
听到“抄家灭族”四个字,迎春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了白。
贾赦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目光锐利地盯住迎春:“为父听说,那王程……你夫君,他如今是铁了心要站在太上皇那边了?”
听到夫君的名字,迎春立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警惕和紧张,像一只被触碰到最脆弱处的小兽。
贾赦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迎儿,你别怕。为父并非要你与他为难。只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陛下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天子!王程他……他这是在与整个朝廷为敌啊!我们贾家,不能跟着他一起沉沦!”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为父这里……有一计,或可两全。并非要他的性命,只是……让他暂时‘病’上一场,无法再领兵管事,避开这漩涡中心。
如此一来,既全了陛下之心,也保住了他的性命,更挽救了我贾家满门!你……你可明白?”
迎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曾经只会对她流露出漠然或厌烦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算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不……父亲……您……您说什么?什么……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贾赦从袖中掏出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塞到迎春手里。
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迎春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就想甩开,却被贾赦死死按住。
“放心,死不了人!”
贾赦急促地保证,眼神却闪烁不定,“只是些让他身子虚弱,无法理事的药!迎儿,你只需寻个机会,将此物混入他的茶饭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事后,你还是护国公的如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们贾家也能得以保全!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不!我不能!我做不到!”
迎春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他是……他是我夫君啊!他待我……他待我很好……我不能做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她想起王程给予她安稳和尊重,想起他那些承诺,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