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看到最后一盏制作极为精巧的八角宫灯下垂着的谜签时,众人都犯了难。
那谜面只有四个字:“色色皆空”。
打一《论语》句。
贾宝玉蹙眉苦思,喃喃道:“色色皆空……乃是佛家语,如何与《论语》牵扯?”
林黛玉也是黛眉微蹙,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不得其解。
史湘云、薛宝琴、探春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毫无头绪。
围观者中也有几个自诩才子的,议论纷纷,却无人能答。
“这谜太难了,怕是无人能猜得出。”有人叹息道。
贾宝玉试了几个答案,皆被守灯人摇头否定,不由有些气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这时,史湘云眼珠一转,猛地拉住王程的胳膊,声音清脆响亮:“我们猜不出,将军定是知道的!将军,你快告诉我们谜底是什么?”
她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程身上。
晴雯、尤三姐也立刻附和:“对对对,爷肯定知道!”
连迎春和薛宝钗都带着期待看了过来。
林黛玉不由也抬眸望向王程,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与隐隐的期待。
她素来才高,见这谜难住了所有人,自然也想知道答案。
贾宝玉见众女尤其是林黛玉都看向王程,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服气,忍不住低声道:“这谜如此生僻,牵涉佛理与经义,王将军习武之人,怕是……”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认为王程能猜出来。
王程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尤其是身边女眷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林黛玉那隐含期待的一瞥。
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步,对那守灯的老者平静说道:“老先生,这‘色色皆空’,可是打《论语·阳货》篇中的——‘涅而不缁’?”
老者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连连点头:“妙极!妙极!公子大才!正是‘涅而不缁’!‘涅’为黑色,‘缁’亦为黑色,‘涅而不缁’意为染也染不黑,引申为品德高洁不受污染,正合‘色色皆空’之意!公子解得丝毫不差!”
谜底揭晓,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赞叹声!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解的!”
“妙啊!真是绝妙!”
“这位公子好学问!”
史湘云、晴雯等人已是欢呼起来,围着王程,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薛宝琴眼中异彩连连。连薛宝钗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将军博闻强识,令人佩服。”
林黛玉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神色依旧淡然的王程,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轻声道:“王将军不仅勇武过人,学识亦是不凡,竟能从佛家语联想到《论语》,心思之巧,令人叹服。”
她这话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贾宝玉耳中。
贾宝玉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本就因猜不出而懊恼,又见林黛玉竟出言夸赞王程,心中那股酸涩与不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回荣国府的路上,贾宝玉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林黛玉抱怨道:“妹妹何须那般夸他?我看他不过是误打误撞,碰巧蒙对了罢了!他一个武人,哪里真懂得这些经义微言?定是提前知晓了答案,故意卖弄!”
林黛玉正回味着那精妙的灯谜,听闻此言,不由蹙起罥烟眉,看了贾宝玉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宝二哥此言差矣。那谜生僻得很,在场多少才子都未猜出,如何就能是提前知晓?
王将军能一语道破,正是其学识广博、思维敏捷之处。你何必如此心存偏见?”
贾宝玉见黛玉竟为了王程反驳自己,心中更是酸楚难当,赌气道:“我便是偏见又如何?总之我看他不如妹妹说的那般好!满身戾气,哪里及得上……及得上我们这般清净自在?”
林黛玉见他如此固执,还牵扯什么“戾气”、“清净”,分明是强词夺理,心中也生了气,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只冷声道:“罢了,我与你说不通。”
两人之间,因这元宵灯谜,因对王程那一点不同的看法,竟第一次闹得这般不愉快。
夜风拂过,吹动街边未熄的灯烛,明明灭灭,映照着少年少女各怀心事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