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嗔着,却不敢看赵佶的眼睛,那欲盖弥彰的羞涩情态,分明就是少女怀春,被说中心事的模样。
赵佶见状,心中更是了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再逼问,挥挥手道:“好了好了,朕不说了。瞧你急的。回去吧,好好抄你的《女诫》,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赵媛媛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行了个礼,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延福宫。
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海里全是父皇那句调侃和她下意识否认时,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与慌乱。
看着女儿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赵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他沉吟片刻,对内侍吩咐道:“去,请皇帝过来一趟,就说朕有事与他商议。”
约莫一炷香后,宋钦宗赵桓来到了延福宫。
“儿臣参见父皇。”
赵桓行礼问安,态度恭敬。
虽然已登基为帝,但在父亲面前,他依旧保持着礼数。
“桓儿来了,坐。”
赵佶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语气和蔼,“近日朝政繁忙,你辛苦了。前番金军围城,朕在宫中亦是忧心忡忡,幸得祖宗庇佑,将士用命,总算化险为夷。你处置得宜,朕心甚慰。”
父子二人先就之前的战事和目前的城防情况聊了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赵桓谨慎地汇报着,并未过多提及王程,只强调全军用命,王子腾到来后防务更加稳固。
赵佶听着,不时点头,似乎对儿子的安排很是满意。
然而,聊着聊着,赵佶话锋突然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媛媛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吧?朕看她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有什么心事?你这做皇兄的,也该为她留意一下终身大事了。”
赵桓微微一怔,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关心起柔福的婚事,连忙应道:“父皇说的是。媛媛确实到了年纪,儿臣和母后也正在为她物色合适的人家,定要为她寻一门显赫安稳的亲事,必不委屈了她。”
“嗯,”赵佶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寻常的勋贵子弟,多是纨绔之辈,只怕配不上朕的媛媛。若要寻,便要寻那等真正的人中龙凤,既有本事,又靠得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桓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朕近日听闻,那位新晋的护国公王程,年轻有为,勇武盖世,更难得的是忠勇可嘉,于国有大功。
前日媛媛出宫偶遇麻烦,还是他出手解围。如此看来,倒是个知礼数的。桓儿,你觉得……此人如何?”
赵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会看好王程,甚至隐隐有将柔福下嫁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
王程刚刚被自己明升暗降,夺了实权,父皇转头就想把最宠爱的公主嫁给他?
是单纯欣赏其才,想施恩笼络?
还是……借此机会,重新插手朝局,甚至……扶持王程来制衡自己这个皇帝?
无数的念头在赵桓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让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白。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赵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父皇……父皇所言,王程确实功勋卓着。只是……其出身行伍,性子恐怕粗野,且如今伤势未愈,正在静养。柔福金枝玉叶,儿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仔细考量才是。”
他没有直接反对,但语气中的迟疑和抗拒,已然十分明显。
赵佶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朕也只是随口一提,觉得是个人才,不忍埋没。既然你觉得不妥,那便再看看吧。终究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做皇兄的,多费心。”
“是,儿臣知道了。”
赵桓低下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和警惕。
从延福宫出来,赵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皇这一手,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