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不再理会他,转向张叔夜,直接问道:“张大人,现在具体情况如何?”
张叔夜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情况……极其不妙。金兵攻势虽暂缓,但并未远退,仍在城下重整旗鼓。我军……能战之士,不足三千,且大半带伤,箭矢、滚木擂石即将耗尽。
城墙破损严重,尤其是水门旧址那段,几乎一推即倒。金兵若再动一次全力进攻,恐怕……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每说一句,周围将领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程听完,剑眉紧锁,目光再次扫过残破的城防和疲惫不堪的守军,沉默了片刻。
他手指敲击着剑柄,出笃笃的轻响,显示着内心的凝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仿佛他的下一个决定,就将决定这座城市的命运,决定他们的生死。
良久,王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城,守不住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禀急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守不住,就不守了。”
王程语出惊人,声音斩钉截铁,“与其坐以待毙,被金兵瓮中捉鳖,不如出城一战!”
“出城一战?”
张叔夜失声,老眼圆睁,“侯爷!我军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如何能与金兵野战?这……这岂不是以卵击石?”
姚平仲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程。
“正面野战,自然不行。”
王程目光扫过众人,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吸引住金兵主力。”
他指向城下蠢蠢欲动的金军大阵:“金兵连胜,骄狂已极,认定我军只能龟缩城内等死。待他们再次攻城,攻势最盛,注意力完全被城头吸引之时……”
他的手指猛地转向内城门方向:“我亲率五百精锐,由此杀出!直扑金军中军帅旗!”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金兵攻城正酣,阵型必然前倾,后方相对空虚。我军骤然杀出,攻其不备,目标明确,就是完颜宗望!只要搅乱其中军,斩杀或俘获完颜宗望,金兵群龙无,攻势自溃!”
张叔夜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人?侯爷,就五百人,深入金军万军之中,这……这太冒险了!”
王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信:“兵贵精,不贵多。五百悍卒,一往无前,足矣!
关键在于时机!需要张大人、王将军你们,在城头死死顶住金兵至少半个时辰,将他们主力牢牢钉在城下!能否做到?”
张叔夜与王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决绝。
他们明白,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虽然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城在人在!”
张叔夜苍老的脸上焕出一股决死的神采,重重抱拳。
“老子就是拼光最后一人,也把金狗拖在城下!”王禀怒吼道,须皆张。
“好!”
王程点头,随即下令,“张成,立刻去锐健营残部及我亲兵中,挑选五百最悍勇、最不怕死的弟兄!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便是挽天之功,名垂青史!不愿去者,绝不强求!”
“是!”张成毫不迟疑,转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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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金军大营。
完颜宗望驻马高坡,遥望残破的汴梁西城,志得意满。
他身旁簇拥着完颜宗翰、银术可等一众金军大将,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哈哈哈!南朝气数已尽矣!”
完颜宗望扬鞭指向城墙,声若洪钟,“儿郎们!破城就在今日!打破汴梁,金银财帛,子女玉帛,尽尔等取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充满诱惑:“传本王将令!先登城者,赏万金,官升三级!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嗷呜——!”
“万岁!郎主万岁!”
“打破汴梁!抢钱抢粮抢女人!”
如同往滚油中泼入冷水,金军阵营瞬间爆炸!
所有金兵的眼睛都红了,挥舞着兵器,出野兽般的嚎叫,“三日不封刀”的承诺,彻底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贪婪和凶残,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在他们眼中,那残破的城墙之后,已是任他们予取予求的乐园。
完颜宗望看着士气如虹的大军,满意地点点头,与完颜宗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