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快人快语:“爷还会玩这个?可别输了才好!”
尤三姐掩嘴笑道:“薛大姑娘在咱们府里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爷您可要小心了。”
迎春虽腼腆,也小声对史湘云道:“宝姐姐玩这个最是厉害。”
史湘云看着薛宝钗那带着些破釜沉舟意味的眼神,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王程,只觉得有趣,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来做令官!”
王程看着瞬间变得莺声燕语、珠围翠绕的厅堂,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是想看看这薛宝钗能硬撑到几时,没想到竟招来这么一群人。
再看薛宝钗,此刻她坐在一群女子中间,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眉眼间的委屈和气苦淡去了不少,隐隐又有了那份端庄持重、顾盼生辉的仪态。
王程心中暗忖,要不要稍微放点水?
毕竟把人真惹哭了,似乎也不太好看。
女儿令开始。
由史湘云出题,先从“女儿悲”开始。
薛宝钗果然精通此道,反应极快,诗词典故信手拈来,对仗工整,意境贴切。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悲,横卧玉床魂梦飞”……一句接一句,流畅自然。
然而,王程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看似对此道不甚热衷,但每每轮到他说时,略一思索,便能接上。
虽不如薛宝钗那般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却往往角度刁钻,意境奇特,带着一种脱于闺阁之外的洒脱与见识。
“女儿悲,将军白征夫泪。”他淡淡道出一句,虽悲怆,却气象宏大。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薛宝钗立刻接上,目光微亮,觉得此句与王程那句隐隐有呼应之感。
几轮下来,竟是旗鼓相当。
气氛越来越热烈,晴雯、鸳鸯等人不时拍手叫好,也不知是为谁鼓劲。
轮到“女儿乐”时,王程说了一句:“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薛宝钗立刻接:“女儿乐,池边濯足拖红裙。”
两人你来我往,语渐快。
又轮至王程,他看着薛宝钗,见她眼神专注,唇边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争强好胜的鲜活笑意,与平日那端庄到近乎刻板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心中微动,正要开口,薛宝钗却因急切抢了半拍,说了一句方才尤三姐隐约提过意境的句子。
“重复,意境雷同,罚!”史湘云眼尖,立刻笑着判定。
薛宝钗愣住了,仔细一想,似乎……确实与三姐之前那句有些重合。
她……她竟然输了?
“哇!爷赢了!”晴雯第一个欢呼起来。
鸳鸯、尤三姐等人也纷纷笑着向王程道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王程看着被众人簇拥着道贺的自己,有些无语。
他再看看一旁怔怔坐在原地,脸上血色渐渐褪去,眼神由难以置信转为彻底泄气与沮丧的薛宝钗,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该不会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用这种方式来……讨好?
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守”?
薛宝钗此刻却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女儿令!她最擅长的女儿令!
竟然也输了!
她看着被姐妹们围住的王程,只觉得这人简直深不可测,文武双全也就罢了,怎么连闺阁中的游戏也如此精通?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声音低低的,带着认命般的颓然:“将军太厉害了……琴棋书画,诗词酒令,仿佛无所不能。宝钗……玩不过,不玩了。”
那语气里的委屈、无奈,还有一点点撒娇似的抱怨,让王程听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深了些许。
他挥挥手,让叽叽喳喳的众女安静下来,对薛宝钗道:“既如此,便安心做事。今日……算了,看你精神尚可,下午再去将西边回廊擦拭一遍吧。”
薛宝钗:“……”
她猛地抬头,看着王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而王程已起身,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施施然离开了小厅。
只留下薛宝钗对着棋盘和空了的座位,想着那凭空又多出的“刑期”和下午那望不到头的回廊,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这将军府,她怕是真要待到地老天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