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刚落。
“臣,有本奏!”
一声厉喝,打破了沉寂。
只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锦手持玉笏,大步出班,他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寒霜。
“臣弹劾游骑将军、王程四大罪!”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其一,恃功骄横,目无君上!军中民间只知王程,不知陛下,此乃大不敬!”
“其二,结交江湖术士,散布妖言惑众!市井流言‘帝王之气’,若非其纵容甚至暗中指使,何以传得沸沸扬扬?其心可诛!”
“其三,蓄养私兵,其麾下锐健营只认王程,不认虎符,已有尾大不掉之势!”
“其四,奢靡无度,围城期间,其府邸依旧车马盈门,歌舞升平,全无体恤国难之心!”
他话音未落,又有数名言官御史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王程年纪轻轻,骤登高位,不知谦抑,如今更生僭越之心,若不早加制裁,恐成董卓、安禄山之祸!”
“陛下!流言猛于虎!‘帝王之气’之说,动摇国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立即将王程锁拿下狱,严加审讯!”
“臣以为,当即刻解除王程兵权,将其圈禁府中,待金兵退后,再行论处!”
一时间,朝堂之上,攻讦之声此起彼伏,仿佛王程已成了十恶不赦、意图谋逆的国贼。
当然,也并非全是落井下石之声。
兵部尚书孙傅出列辩驳:“陛下!李御史此言差矣!王程之功,实打实乃汴梁屏障!
金人反间之计,昭然若揭,岂可因敌人之言而自毁长城?至于流言,皆是市井无知之徒妄语,与王程何干?”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虽卧病未至,但其子也代表军中一部分将领声:“陛下明鉴!王将军勇冠三军,乃将士楷模!前夜守城,若非王将军拼死血战,西城已破!如今大敌当前,岂能因莫须有之罪名,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张叔夜亦是沉声道:“陛下,王程之忠勇,臣可担保。金人此计,正是欲使我君臣相疑,将士离心,其心歹毒,望陛下明察!”
然而,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在汹涌的弹劾浪潮中,显得颇为势单力薄。
龙椅上,宋钦宗赵桓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着下面激烈的争吵,心中亦是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深知王程之功,也明白此刻离不开这员悍将。
张叔夜等人所言,句句在理。
但另一方面,文官们的话语,尤其是“帝王之气”、“董卓、安禄山”这些字眼,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是皇帝,皇权不容任何挑战,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王程的声望确实太高了,高到让他感到了不安。
“够了。”赵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烦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赵桓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头疼:“王将军之功,朕深知之。然众卿所虑,亦不无道理。此事……容朕再思之。退朝!”
他没有当场做出决断,但这份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
散朝后,赵桓独留下几位心腹重臣,包括相何栗、知枢密院事孙傅、兵部侍郎李纲,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前往御书房商议。
御书房内,气氛更加压抑。
何栗率先开口,他性格较为保守,沉吟道:“陛下,王程确乃猛将,然其势已成,流言如刀,不得不防。如今金军新败,士气受挫,短期内恐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或可……暂收其兵权,明升暗降,以观后效,亦安朝野之心。”
孙傅立即反对:“不可!陛下,金人虽暂退,然主力未损,完颜宗望岂会甘心?若此时临阵换将,还是换掉王程这等能提振士气的将领,军心必然动摇!万一金军卷土重来,何人能挡?”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观文殿大学士耿南仲,缓缓开口道:“陛下,老臣或有一策。”
众人目光看向他。
耿南仲慢条斯理道:“王程去职,未必无人可用。老臣举荐一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姚平仲,勇力过人,熟稔军务,对陛下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