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早早过来,帮着妹妹梳妆打扮。
看着镜中妹妹薄施粉黛后愈娇艳动人的脸庞,尤二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拉着尤三姐的手,哽咽道:“三丫头……此一去,不同在家……万事……万事都要忍耐些……那府里虽说没有公婆,但鸳鸯姑娘是老太太身边过来的,晴雯姑娘性子也烈,你……你且让着她们些,莫要争强好胜……好歹,求个安稳日子……”
她自己在贾琏外宅,名不正言不顺,受尽委屈,此刻更是感同身受。
尤三姐心中亦是酸楚,却强忍着泪,反握住姐姐的手,低声道:“姐姐放心,我省得。那府里再难,难道还能难过东府?王爵爷……
我虽未见,但观其行事,非是那等昏聩无能之辈。我去了,自有我的道理,断不会任人欺凌。
姐姐你自己……也要保重,那府里……莫要太实心眼了。”
她不便明说贾琏靠不住,只能隐晦提醒。
姐妹俩执手相看泪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吉时已到,婆子来催。
尤三姐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许久的屋子,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姐姐,心一横,盖上了红盖头,由人扶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决定她命运的小轿。
轿子起,晃晃悠悠,穿过荣宁街,向着城西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内,也只是简单摆了两桌酒席,宴请了王柱儿一家以及府里有头脸的管事。
王程身着常服,接受了尤三姐的磕头敬茶,算是完成了仪式。
鸳鸯作为内宅实际的管理者,安排得倒也妥帖周全,面上看不出什么。
晴雯则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见王程神色如常,也只得按捺下来。
宴席散后,府内渐渐安静下来。
新房设在府中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陈设虽不极尽奢华,却也样样精致。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温馨。
尤三姐独自坐在床沿,头上盖头未揭,心中如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她虽性子刚烈,但终究是女儿家,到了这人生紧要关头,难免紧张忐忑。
她对王程,并无情爱,更多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和一丝对强者本能的依附与好奇。
她尤三姐心气高,慕才华,虽知王程是武将,心底深处,未尝不存着一丝试探之意。
若他真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她纵然认命,心中亦难平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尤三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程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暗红色的家常锦袍,更衬得身形挺拔,许是饮了酒,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慵懒随意。
他挥手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关上门,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走到床前,并未立刻去揭盖头,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这才用喜秤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绸。
烛光下,但见尤三姐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脸线条柔美,双颊绯红,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王程相遇,那眼中没有寻常新嫁娘的羞怯,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倔强,如同寒夜里的星子,清亮逼人。
王程心中微动,将一杯酒递给她:“喝了这杯酒。”
尤三姐接过,指尖微凉。
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合卺酒。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放下酒杯,王程见她神色间并无媚态,反而隐隐有些紧绷,不由觉得有趣。
他伸手欲揽她入怀,却听尤三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军……且慢。”
王程动作一顿,挑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