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父子碰了一鼻子灰,脸面丢尽,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在府里强行动手。
贾珍狠狠瞪了尤三姐背影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好!好!你等着!”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贾蓉连忙跟上,屋里瞬间空了下来,只留下尤三姐独自一人,身子微微抖,既是气的,也是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贾琏耳中。
他先是愕然,随即心里便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涩难当。
那尤三姐的绝色风流,他早已垂涎,只因王熙凤看得紧,又顾忌贾珍父子,才未敢下手。
如今竟被王熙凤亲手送去给王程,这算怎么回事?
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屋里,见王熙凤正悠闲地逗弄巧姐儿,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道:“二奶奶如今真是越来越能干了,竟做起媒婆的营生,连东府的人都能说动送去将军府了?”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给巧姐儿理了理衣角,冷笑道:“怎么?舍不得了?惦记你那没到手的三姨妹子?”
贾琏被说中心事,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你胡吣什么!我只是觉得……觉得你这么做,未免太抬举那王程了!况且,珍大哥那边……”
“珍大哥那边怎么了?”
王熙凤猛地抬头,丹凤眼里寒光一闪,“他自己屋里那点脏的臭的还掰扯不清,倒有脸管小姨子的婚事?
我这是做好事,救那丫头出火坑!难不成留着她在那府里,早晚被你、被你那好大哥、好侄儿糟蹋了,弄得家宅不宁,脸上就好看了?”
她站起身,走到贾琏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锐利如刀:“我告诉你琏二,如今家里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那王程是能得罪的?
薛蟠那蠢材已经把人往死里得罪了,我再不想办法缓和,等他哪天在朝堂上给老爷们下个绊子,你哭都来不及!
用一个你惦记不上的尤三姐,换府里一时安宁,这买卖亏了吗?”
贾琏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王熙凤说得在理,可心里那点男人的占有欲和醋意却挥之不去,只得悻悻地嘟囔:“总是你有理!”
一甩袖子,出门喝闷酒去了。
王熙凤看着他背影,冷哼一声,眼神复杂。
她何尝愿意做这送人的事?
不过是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
府里下人们对此事更是议论纷纷。
周瑞家的陪着王夫人说话时,便撇着嘴道:“那尤三姐,平日里看着眼高于顶,没想到也是个攀高枝儿的。虽说是个妾,可王爵爷如今这势头,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倒是让她捡了便宜。”
语气里酸意十足。
一些大丫鬟们聚在一起做针线,也免不了窃窃私语。
“听说那尤三姐模样儿极标致,性子又烈,去了将军府,不知会不会和晴雯姐姐她们闹起来?”
“哼,再标致也是个妾,还能翻过天去?不过人家命好,能跳出东府那火坑。”
“也是,总比留在那里强……”
黛玉从宝玉处听得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对紫鹃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羡慕不来。”
心中却对那素未谋面的王程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凤丫头如此费心讨好?
又能让尤三姐那般刚烈女子甘心委身?
宝钗闻之,则是在窗前默立了许久。
尤三姐……竟也要去他府上了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那份被“不够格”三字刺伤的屈辱,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次日,便是尤三姐过门的日子。
纳妾本非娶妻,尤三姐身份又尴尬,故而将军府并未大张旗鼓,只派了一顶四人抬的青绸小轿,并几个婆子丫鬟,带了简单的聘礼过来。
东府这边,尤氏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妹妹寻了个靠山松了口气,又觉脸上无光,只草草备了些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