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哥哥,我能跟着你吗……”阮糯和阿耀一起走出牢房。
阮糯尽管还是不明白究竟生了什么,但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没有家了。她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家。
阿耀脚跟下面仿佛生出了无数的藤蔓,他想走,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可这些藤蔓仿佛绑着他的脚在地上生了根,他根本无法逃离。
牢房外面的阳光刺眼,阮糯葡萄般的眼珠更显清澈明亮。阿耀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头,盯着紧紧攥着他粗布衣袖一角的她。阮糯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那样脆弱。
他若是今天不管,估计……
可他若是管了,那他的养父养母……
阿耀顶着烈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声音干涩无比:“你想好了吗?你当真要跟着我?”
“你原本是知府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可我只是山里一个平平无奇的猎户,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跟着我可没有之前的锦衣玉食。”
阿耀是想通过这些艰苦的条件逼迫阮糯主动离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阿耀想过要将阮糯送到阮家的亲戚手中,可又觉得如今出了事,在亲戚家过的应该也不尽如人意。他在等着她主动开口,等着心里的那一份负罪感通过她主动开口消失。
“阿耀哥哥……”阮糯拼命点头,攥着男人衣袖的手始终未曾松开:“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的。我以后可以吃得少少的,一定不会给阿耀哥哥造成负担的。”
阮糯的泪滴毫无征兆地滚落,滴在阿耀的粗布衣裳上。夏天的衣服那样薄,湿润的水渍很快渗透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阿耀仰头望天,猛地闭上眼睛。
阮文正秋后斩,是他罪有应得。可他的女儿流落街头,却不应该是她命里的报应。
“好,那你就跟着我吧。”干涩的声音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来。
阿耀最终还是带着阮糯到了他山里的小木屋。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两人就应该有这样的牵引力,他无法抗拒,永远也不能忍受看着阮糯孤立无援时自己不在身侧。
阿耀是山里的猎户,他的家在大山深处。那里有一间用木头和茅草搭制的简陋房屋,屋外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小院里面养着几只阿耀从山里打回来的野鸡。野鸡他没有弄死,也没有拿出去卖,而是留着下蛋吃。
草屋门口挂着几串干玉米和几串干辣椒。院落的一方木桌上晾晒着几只尚未干透的兽皮,兽皮旁还有几只没卖出去的野鸡与野兔。那几只野鸡、野兔的卖相都不太好,就算送到酒楼食肆应该也给不了几个铜板,干脆就留下来自己吃,打打牙祭。
阮糯好奇地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个她即将和阿耀一起生活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对阮糯来说都是新奇的,她葡萄一般的眼珠里对眼前简陋的环境没有半分嫌弃,反倒还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感受到在阮府上没有的自由气息。
“你以后就住在这个房间里面吧。我住在那边那个房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敲门过来找我。”
阿耀交代完后,便从那些已经风干的兽皮里面挑挑拣拣,挑出一张最大、最柔软、最干净的兽皮拿进了阮糯的房间。
现在虽然是盛夏,可住在山里,夜晚多寒潮。在床板上铺着一张可以隔寒隔潮的兽皮是很有必要的。
阮糯没有着急进到自己的屋子里,她乖乖地坐在门口的干草堆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流浪猫。
现在正值晌午,山中的日头不似山下的毒辣,在层层树荫的遮挡隔断下,一块一块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暖乎乎的。
“咕~”
阮糯在干稻草堆上被阳光晒得有些犯困,可肚子却适时地传出叫喊声。
阿耀看着这如同小猫一般的女人,轻声问:“饿了?”
阮糯点头。
“那你等一等,等我把这手里的东西都处理完,就给你把这几只兔子烤了吃。”阿耀也没料到去阮府刺杀阮知府,却遇到了巡按大人办案,还莫名其妙地被关到扬州府的府牢中一晚。
这野兔原本带回来就应该尽快处理的,现下若再不尽快处理,怕是不宜食用了。
“阿耀哥哥,糯糯也会做好吃的。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阿耀眼眸里闪过震惊的神色,做出一副快要气笑的表情:“你?!”
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竟然会下厨做饭。
“嗯。”阮糯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我真的会的,以前在府上我也背着爹爹偷偷到小厨房去做过好吃的。阿耀哥哥相信我好不好?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阮糯也不知怎的,她从出生开始就对食材莫名上心。尽管爹爹和娘亲多次反对,但阮糯还是喜欢往小厨房里面钻。后来爹爹和娘亲严令禁止阮糯进入厨房,她还是用爹爹和娘亲送给她的那些值钱的珠宝钗等东西,去和小厨房里的下人换一次做饭的机会。
少女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一副有模有样的状态。阿耀又不自觉地被吸引住,失了神。
普通老百姓日常能够吃到一口肉,其实挺不容易的。若不是他本身是山里的猎户,平时能有些打回来的野兔给自己打打牙祭,应该也不舍得自己买肉吃。而且一只野兔也能换不少铜板,换成粟米粮食够一个人半个月的口粮了,其实不应该这样浪费的。
然而,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就算他不相信这个养在深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他还是想纵着她的小性子,让她随心所欲地在他的房子里生活。
“谢谢,阿耀哥哥。”阮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两颗葡萄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阿耀一瞬间恍惚,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好像在之前的每个梦里,好像在他记忆深处的阀门中……
仿佛,他们两个人就应该生活在一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