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真的追了出去,那岂不是背叛了造物主,承认了自己刘娃子的身份了吗?
他站在那里,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酸。
翠翠的爹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翠翠他爹脸色铁青,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摔在地上,抬手就给了刘娃子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刘娃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
翠翠她娘也走上前,哭着甩了刘娃子一巴掌,一句话没说,拽着自己男人转身就走。
刘娃子他娘想上去追,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离去的老两口,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抖。
“刘娃子,你在作孽呀!”
小时候的玩伴们也站了出来。
那个壮实的汉子把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着刘娃子的鼻子:“你他妈不配为人!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我没你这个兄弟!”
翠翠最好的朋友抹着眼泪,咬着牙说:“刘娃子,你会有报应的。”
其余的人也纷纷摇头离场,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呸了一声,还有人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堂屋里的桌椅板凳还摆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瓜子花生还冒着热气,但人已经走光了。
刘娃子他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双手捂着脸,满是失望。
他娘蹲在地上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刘娃子站在那里,脸上的掌印烫,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口那朵已经被扯歪的大红花上。
深夜的山村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娃子他爹和他娘像是认命了一样,默不作声地收拾着堂屋里那些还没动过的酒菜。
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夹杂着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叹息。
老两口吃完饭后,早早地吹了灯歇下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跟刘娃子说。
刘娃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门口的老槐树下,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那团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翠翠掀开盖头时那张含泪的脸,一会儿是自己后背空空荡荡被众人看着的模样,一会儿是父亲捂着脸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风从村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
“翠翠!翠翠你在哪里啊!”
他听到风中似乎有人在喊翠翠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得很远。
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巧翠翠的母亲正从他家门口的路边经过,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脚步匆忙而凌乱。
她看到坐在树下的刘娃子,脚步猛地一顿。
她几步走到刘娃子面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刘娃子,我们家翠翠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一家不得好死。”
“什么?翠翠不见了?”
刘娃子猛地站了起来,心头像被人揪住了一样收紧:“她不见了多久了?”
啪!
翠翠的母亲根本不想搭理他,反手甩了刘娃子一耳光,拂袖转身快步走远了,灯笼的光在夜色中一晃一晃地远去。
刘娃子站在原地,脸上又添了一道火辣辣的掌印。
他用力扯着自己的头,蹲了下去,声音带着一种快要撕裂的哽咽:“我到底干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