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诛心。
按照场惯例,皇帝如此“垂询”,臣子必须惶恐辞谢,自陈才德不足,以示谦卑敬畏。
只要陶安一开口推辞,皇帝便可顺水推舟,将他打回原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而,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陶安,今日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在工部十九年,只会修堤筑坝,旁的都不懂。陛下若问臣能不能担这左侍郎……”
他顿了顿,猛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击金砖,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不敢说能。但臣知道,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陛下让臣当砖,臣就砌墙;让臣当瓦,臣就遮雨。
只要是为大靖,臣这把老骨头,豁得出去作任何事!”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哗然。
李景琰捏着龙椅扶手的手瞬间收紧,青筋毕露。
他定定地看着陶安,想从这张脸上看出野心,看出狡诈,可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笨拙的赤诚。
却也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难应付。
良久。
李景琰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大殿上回荡,却让人听得脊背凉。
“好,好一个忠臣啊……”
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沈承耀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陶爱卿有此志向,朕若是不用你,倒显得朕心胸狭隘,容不下忠贞之人了。”
“传旨,擢升陶安为工部左侍郎。即刻出京,全权负责今岁黄河秋汛修堤之事。
若有差池,陶家九族共担之!”
几个老臣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河秋汛,那可是个烫手山芋!
往年都是各部扯皮,最后才能糊弄过去。如今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口锅扣在陶安一个人头上!
这哪是升官?这是送命啊!
众人偷偷抬眼去看沈承耀,却见这位承恩侯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唯有陶安再次叩,声音铿锵:“臣,领旨谢恩!”
……
散朝后,李景琰没有去御书房批阅奏折,反而摆驾瑶华宫。
沈令仪早已得了消息,盛装出迎,亲自奉上香茗。
李景琰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
他的目光在她娇美的面容上逡巡片刻,才慢悠悠开口:“令仪,朕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陛下请说。”
“朕瞧着,大皇子和小公主如今都在学走路了,可光是他们兄妹,还是显得清冷。
不如给他们添几个弟弟妹妹,宫里也热闹些。”
沈令仪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面上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抬起一双明澈美眸,望向皇帝:
“陛下是觉得,去年选进宫的新人还不够热闹,今年……还要再选?”
这话听着,是有些拈酸吃醋了。
“倒也不是非选不可,只是在和你商量。”李景琰心中一喜,紧紧盯着沈令仪的表情,似乎在等她失态。
沈令仪却只是微微垂眸,思索片刻,随即起身,盈盈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