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张德林僵在原地,两腿软,要不是扶着墙,能直接瘫下去。
他看着陆沉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行走的服务器,里面存满了京城所有人的黑料。
……
入夜,后海的一处四合院。
没有门牌,只有两个便衣警卫站在门口。
陆沉提着两包茶叶,被搜了身,才被放进去。
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藤椅。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借着月光看报纸。
陆沉走过去,没敢坐,只是把茶叶放在石桌上。
那是森城贫困村产的粗茶,十块钱一斤,包装纸都泛黄了。
“来了?”老人没抬头,声音苍老沙哑。
“长。”陆沉微微躬身。
“带的什么?”
“茶。”
“好茶?”
“苦茶。”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是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拿起那包粗茶,闻了闻。
“陆沉啊。”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陆沉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今天在会上,你那个‘一省包一-县’,动静搞得不小。”
老人抓了把茶叶扔进紫砂壶,也不洗茶,直接冲入滚水,“有人说你是天才,也有人说你是野心家,想借着这事,把手伸进中央的盘子里。”
热气腾起,茶香苦涩。
“你怎么看?”老人给陆沉倒了一杯,茶汤浑浊,带着沫子。
陆沉端起茶杯,没喝。
“我没想那么多。”陆沉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我就是觉得,那六万九千人,不能白死。活下来的人,得有个家。”
“得罪半个京城的权贵,不怕?”老人盯着他的眼睛。
“怕?”陆沉笑了,摇摇头,“长,我烂命一条,能换他们一个家,粉身碎骨,我认了。”
老人沉默了许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紧皱起,似乎被苦到了。
但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
“茶是苦的。”老人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沉,“但回甘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没有头衔,只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
压在茶杯底下。
“这路不好走,全是泥坑和暗箭。”老人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既然你要修路,那就去修吧。要是哪天车坏了,推不动了……”
“打这个电话。”
陆沉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老人的一声叹息。
“这京城的水,又要浑了。”
陆沉走出巷子,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没有一颗星星。
但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暴眼里,准备把这天捅个窟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