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打伞,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走进雨幕。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扎进这漆黑的夜色里。
奥迪车里,陈国栋久久没有说话。
前面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回头:
“省长,咱们回省委?”
“这小子……”
陈国栋靠回椅背,闭上眼,嘴角居然带了一丝笑意,虽然那笑意里透着疲惫,
“哪像是三十岁的人?老辣得像个活了百年的鬼。”
“走吧。”
陈国栋摆摆手,
“去省委。趁着天还没亮,把最后的程序走了。”
车子启动,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陆沉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他走到阳台,看着远处高新区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厂房。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打下的第一根桩。
现在,他要去打第二根了。
“森城。”
陆沉嘴里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脑海深处,那份关于2oo9年的档案正在疯狂翻动。
次贷危机的余波即将过去,四万亿的洪水马上就要漫灌下来。
那是房地产最后的狂欢,也是埋葬无数人的坟场。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徐长青的电话。
那是越洋电话。
“老大?这都几点了……”
徐长青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英文广播,似乎是在机场。
“人接到了吗?”
“接到了!摩托罗拉那二十几个搞射频的专家,全在车上。还有奇梦达那边的设备,也装船了。”
徐长青瞬间清醒,语气兴奋,
“老大,咱们这次赚翻了!”
“很好。”
陆沉看着窗外,雨停了,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把人送回明州后,你别歇着。”
“啊?还要干嘛?”
“注册一家房地产公司。”
陆沉的声音很冷,“名字叫‘天启’。”
“房……房地产?”
徐长青懵了,
“老大,你不是说那玩意儿是毒药吗?咱们不是誓不碰房地产吗?”
“我是不碰。”
陆沉看着初升的太阳,瞳孔里映出一片血色。
“我是去给他们送终的。”
挂断电话,陆沉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带把刀去森城。
不仅仅是救火。
是要把那个腐烂的脓包,彻底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