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淡,“省委今天收到一份关于你县国企改革的调研报告,罗书记亲自看了,评价是‘立意高远,切中时弊’,认为对全省的国企脱困工作,都有着极强的指导意义。”
赵建国握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听着那一个个从听筒里传出的字,不是表扬,而是鞭尸!
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宣判:“罗书记的批示是:此方案,可作为全省试点,推广学习。你们青阳县,要抓住这次机会,打好这场改革的攻坚战。”
全省试点!推广学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赵建国的脸上。这泼天的功劳,本该是他的!可现在,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另外,”对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报告的执笔人,陆沉同志,是你们县的干部吧?罗书记很欣赏,说这样的年轻同志要大胆使用。办公厅这边会持续关注他的后续工作安排。”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建国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许久没有动弹。
陆沉。
又是陆沉!
这个名字,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整个人再次向后倒去。
“书记!赵书记!”
办公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它像一场瘟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传遍了青阳县每一个权力的角落。
县府办,某副主任的办公室。
“听说了吗?省委罗书记亲自批示了!点名表扬!”
“谁的报告?”
“陆沉!就是那个被赵书记一脚踢去老干局的小子!”
“我的天!赵家这次……是踢到钢板了啊!快,把我之前送的礼单找出来,看看赵家那笔……得想办法撇清关系!”
财政局,灯火通明。
“局长,赵县长批的那几笔款子……还拨吗?”
“拨?你疯了!没听到风声吗?赵家倒了!立刻冻结所有相关账户!马上!”
县政府招待所的豪华套房里。
“哐当!”
一只上好的水晶烟灰缸,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晶亮的残渣。
赵锐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嘶吼着,一把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名贵的茶具、精致的摆件、他父亲珍藏的雪茄……所有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东西,此刻都被他亲手砸得粉碎。
白天在老干局,他叔叔当众下跪,他父亲被气得吐血昏厥,而那个陆沉,只是冷冷地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上的不仅是他的羞辱,更是他全家的未来!
他本以为那已经是地狱。
没想到,真正的地狱,是省委办公厅的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