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张光明旁边的一个干部,手里的搪瓷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和茶叶溅了一地,可他却一动不敢动,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
“噗通!”
张光明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他屁股底下的那摊水迹,正迅在水泥地上扩大。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满座皆惊!
一个在清河乡横着走了十几年的副乡长,刘四海的小舅子,在他们眼里权势熏天的大人物,就这么被新乡长三言两语,逼得当众失禁!
陆沉对那股臭味恍若未闻。
他只是拿起笔,在“张光明”那个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抬起脸,看向剩下的那些干部。
“下一个,李卫东,副乡长。孙主任说他老胃病犯了,去县医院了。”陆沉的腔调依旧平淡,“孙主任,会后给县医院办公室去个电话,慰问一下李副乡长。问问是哪个医生看的,住的哪个病房,病情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乡里派车去接回来。”
孙连城拿着纸的手,抖得快要捏不住了。
“是……是……”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查岗!是追杀!
李卫东根本没去县医院,他此刻正在几十里外的老丈人家里喝酒!这个电话打过去,就是第二个张光明!
陆沉不再说话。
他站起身。
“散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天子的赦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们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滩狼藉,一个个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冲出了会议室,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孙连城最后一个离开,他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的乡长,正一个人站在那张被砍出狰狞伤口的会议桌前,用一块破布,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砍柴刀。
夕阳的光斜着打进来,把刀刃映成暗红色。
这一幕,让孙连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
清河乡的天,不是要变了。
是已经塌了。
***
当天晚上,乡政府那间几十年没正经开过火的食堂,破天荒地飘出了饭菜香。
这是刘家的人,在用另一种方式,无声地宣告他们的存在。
食堂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干部,都默契地坐得离陆沉很远,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谁也不敢说话。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端着一个搪瓷餐盘,打了一份白菜土豆,一份米饭。
他坐到角落的一张空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食堂掌勺的,是刘振邦的堂弟,刘振德。】
【前世,有个下来扶贫的大学生村官,得罪了他,吃了三个月的沙子饭,最后得了胃病,灰溜溜地走了。】
【这点沙子,比前世的子弹好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将那口混杂着沙砾的米饭,缓缓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