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接过了刀。
刀柄入手,冰冷而沉重。
就在这一刻。
“嘎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猛地从山路拐角处传来。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喷着“青阳县电视台”的蓝色大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歪歪扭扭地急停在了路边。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戴着眼镜、神情亢奋的记者,和一个扛着黑洞洞摄像机的壮汉,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快!快拍那!就是那!”
那记者显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场中的方向大喊。
黑色的镜头瞬间对准了现场。
摄像机上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像一只贪婪的眼睛。
“咔嚓!”
记者手里的海鸥牌相机闪光灯爆闪,亮得人睁不开眼。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背景,是数百个惊恐麻木的村民,是械斗后狼藉一片的山路。
前景,是清河乡最有势力的刘家族长,正卑微地弯着腰,形如罪囚。
而画面的中心,那个新来的乡长,穿着一件被血染红的中山装,额角淌下的血痕触目惊心,手里,正提着一把刚刚从族长手里缴获的,刃口卷曲的砍柴刀。
所有村民都彻底懵了。
他们械斗了一辈子,第一次见到这阵仗。
电视台?
这事……怎么还上电视了?
一种比刚才被揭穿老底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那意味着,他们的脸,他们今天做的所有蠢事,都会被全县,甚至全市的人看到!
刘大柱在看到摄像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若不是身后有族人死死扶着,他会直接瘫倒在地。
耻辱。
前所未有的,被公开处刑的耻辱。
陆沉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朝记者的方向看一眼。
【县电视台新闻部主任,王援朝。前世因为一篇报道得罪了刘四海,被下放到档案室坐了十年冷板凳。】
【一个提前打出的电话,一个人情,换一篇足以震动全县的头条新闻。】
【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提着那把砍柴刀,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掂了掂。
然后,他转过身。
在摄像机镜头的疯狂追随下,在记者不断按下的快门声中,在几百双混杂着恐惧、茫然和敬畏的视线里。
他一个人,朝着山路尽头,那座破败的,连围墙都塌了半边的乡政府大院,走了过去。
血衣,佩刀。
他的身后,是闪光灯和数百道死寂的目光。
他的身前,是一扇锈迹斑斑、虚掩着的大铁门。
陆沉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