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黑的血迹。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缴械。
刘大柱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一股屈辱的酱紫色。
他可以被打倒,可以头破血流,但他不能当着几百号族人,还有对面张家那群死对头的面,像个犯人一样,交出自己的武器!
那是刘家在清河的脸面!是他刘大柱的骨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别在腰后棉袄里的那把砍柴刀。
磨得光滑的刀柄,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又湿又滑。
山路上,风声都停了。
只有几百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刘大柱能感觉到身后几百双族人复杂的眼睛,更能感觉到对面张家人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等待。
他僵持着。
这是他作为刘家族长,最后的尊严。
陆沉依旧伸着手,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看刘大柱的脸,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他身后,那个脸色白,手足无措的村支书刘振邦。
然后,他开口了。
“刘家村,去年冬天,向乡里申请了三十个贫困户救济粮名额。”
他的腔调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其中有十二户,家里盖着二层小楼。有七户,男人在县城包小工程。还有一户,是你刘振邦的小舅子,去年刚给家里添了全乡第一台彩色电视机。”
陆沉顿了顿,最后一句,像钉子一样敲下。
“这些申请材料,县民政局的档案室里,都有备份。”
轰!
如果说之前揭露刘二狗和张大炮的烂事,是往人群里扔了两块石头。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直接扔下了一颗炸弹!
这不再是某个人的私事。这是动了整个刘家村,尤其是刘家核心层所有人的蛋糕!这是要刨刘家的根!
刘大柱身体剧烈一晃,眼前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后,村支书刘振邦更是“噗通”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这个姓陆的,不是来当乡长的!
他是来刨他们祖坟的!
刘大柱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连同那点可怜的尊严,都被这几句话彻底抽干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干净斯文、此刻却沾满血污的脸,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来的判官,手里拿着所有人的生死簿。
他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在全村人,在张家几百口人的注视下,他颤抖着,从腰后抽出了那把刀刃上还沾着张家人血的砍柴刀。
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自己碎成粉末的尊严,又像是捧着一份保全全族的投名状。
他深深地弯下腰,几乎把头埋进了胸口,恭恭敬敬地,将刀递到了陆沉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