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随风飘散在夜色晚风里:
“胡主任,得罪了。”
夜色沉沉,长河寂寂,胡烁的视线之中,一切都逐渐模糊起来,逐渐变成红蓝色的光斑。
就在电视台外邵北与胡烁的对峙尘埃落定的同一时刻,东郊小筑,省委书记沙正国的私宅书房内,正开着小型会议。
整间书房门窗紧闭,彻底封锁所有风声,静谧得近乎窒息。
屋内烟雾轻缭,空气沉凝厚重,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常务副省长安南、省纪委书记赵子良二人正装端坐,身姿端正肃穆,神色沉稳凝重,一政一纪,双双就位,静候最终定音。
沙正国独坐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灭的香烟,烟火明灭,青烟袅袅盘旋上升,消散在静谧的光影里。他面色平和无波,看不出喜怒,眼底却藏着深耕政坛数十年的深沉思虑,举手投足皆是封疆大吏的沉稳气度。
沉默良久,沙正国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字字贴合权衡之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大局观:“省级班子,团结是根基、是底线。不到万不得已,我从来不愿意主动任何一位同志。”
官场更迭,派系博弈,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对错之争。对于主政一省的沙正国而言,稳大局、稳人心、稳秩序,永远排在位。
无端动荡、贸然清算,只会引全省官场震荡,舆论乱象,损耗东海多年积攒的展根基。若非罪证确凿且触及底线,他绝不会掀起如此规模的吏治风暴。
更何况胡振东是省委常委,这个级别的官员,不是沙正国一人就可以出手拿人的。
安南与赵子良闻声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微微颔,深以为然。
身居高位,他们最懂顶层规则。基层看对错,高层看大局,一件事要下定论,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南率先开口汇报,语气严谨规整,条理清晰,句句都是落地实锤:“沙书记,目前案情前因后果、完整脉络已经基本查清。刚刚落网的齐伟心态彻底崩盘,经连夜突击审讯,已经全面坦白所有涉案事实、权钱交易链条。”
他停顿一瞬,道出重磅关键线索:“齐伟主动交代,多年来所有涉案流水、利益勾兑记录、包庇犯罪证据、人脉关联名单,他并未销毁,全部统一封存,藏在自家独栋别墅的隐秘地下室。海州纪委、专案组同志连夜突击搜查,成功起获全部原始证据,现已专人专车闭环护送,所有卷宗、纸质材料、影音备份,尽数安全送达京海,存放在省纪委密档库待审。”
此刻齐伟和郑安民的违纪违法事实已是铁证在手,链条闭环,人证物证俱全。
至此,Zo8旧案、胡系派系多年暗箱操作、地方公安系统性腐败,再无任何翻案余地。
书房内再度陷入沉寂。
沙正国缓缓低下头,眸光深沉晦暗。
越到权力顶端,越能清晰看透一个真理:到了省部级这个层级,很多时候,事件的影响,远比简单的对错更为重要。
寻常干部违纪违法,证据确凿便可直接拿下、依规处置,无需顾虑太多。可胡振东不同,他深耕东海数十年,省委常委、地方核心大员,派系枝叶遍布全省各个系统,根基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且影响深远。
动他一人,牵动半省官场。
哪怕罪证确凿、违纪属实、案情重大,也绝不能仅凭地方意愿贸然出手,必须层层掂量,逐级请示最后等待顶层定调。地方无权擅自决断,更不敢肆意掀起大员清算的政治风浪。
此刻的沙正国,看似静坐安然,实则一直在静静等候一通来自京城的终极电话。
这一通电话,将彻底决定胡振东的结局、胡系派系的覆灭、东海吏治风暴的规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书房静谧无声,烟雾缓缓弥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最终裁决。
不知过了多久,书桌正中的红色涉密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死寂,突兀又沉重,落在三人耳中。
沙正国抬眼,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抬手稳稳拿起听筒,姿态恭敬端正,语气沉稳:“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京城极为平淡却自带万钧重量的声音,语平缓,字字落地有声:
“正国啊,我连夜会见了邦国同志研判会商。东海是全国经济大省、改革重镇,经济体量大、示范作用关键。我们的意见是,经济展与干部队伍纯洁同等重要,绝不允许腐败派系盘踞地方,阻碍展。”
短短数语,没有激烈措辞,没有雷霆怒斥,却是京城对东海胡家一案的最终定调。
大势已定,尘埃落定。
沙正国沉声应下,语气郑重:“请领导放心,我明白了。东海省内滋生的吏治问题、派系腐败问题,东海班子一定负责到底,我们必将彻底清查、从严处置,杜绝后患。”
电话那头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正国,辛苦了。”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简单干脆,没有多余叮嘱,却已然敲定所有结局。
沙正国缓缓放下听筒,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抬眼直视身侧的安南和赵子良,神色肃穆,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京城那边已然全盘定调。”
“针对胡家一案,针对东海系列腐败案,态度明确,四个字——不得姑息。”
他抬手示意,语气下达最终指令:“子良同志,省纪委全员就位、即刻启动专案程序。现在,可以全面出手了。”
一声令下,雷霆万钧。
属于东海的肃清风暴,自上而下,正式全面拉开终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