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北眼眸微垂,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烟火,语气清淡如水,道出了最终答案:“他的办公室。”
这五个字,瞬间击穿了胡烁所有认知。
他脑海瞬间回溯起往事,一切前因后果瞬间通透,所有不解尽数释然。
当年宗衡死后,邵北临危受命,以常务副局长的身份,全盘主持建设局工作,手握办公室所有调度权。邵北没有选择宗衡曾经的局长办公室,而是找了一间小办公室,自此宗衡的办公室无人使用、无人清理,任凭房间尘封闲置,从不踏入半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邵北是心存敬畏且避嫌守正,不愿触碰前任遗留的是非之地。
甚至邵北也确实只是因为耻于用宗衡的办公室。
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引起外界怀疑,胡烁最终决定没有到建设局去搜查,毕竟谁会把重要证据放到这种公共场所。
他千防万防,机关算尽,终究漏了最不起眼、最无人在意的一环。
谁也不曾料到,宗衡胆大至极、心思缜密至极,将郑安民齐伟等人违法乱纪的大量核心证据,稳稳藏在了自己日日办公、人人忽略的办公室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尘封许久,无人窥探,静静等待终局到来。
胡烁连连苦笑,眼底满是无力与落败的苍凉,声音沙哑问:“他留的是什么?纸质信封?还是加密光盘?”
在他认知的年代,留存证据无非仅此两种方式。
邵北抬眼,目光平静看向彻底落败、卸下所有伪装的胡烁,轻声道:“都不是。是一个新东西,u盘。”
u盘。
一个小小、轻便的,无人留意的存储载体,装下了倾覆胡家的钥匙。
胡烁怔怔伫立,晚风凛冽,吹得他丝微乱。
这一刻,他彻底认输。
不是输在人脉、输在权势,而是输在人心,输在布局远见。他赢尽了明面的繁华、权力的巅峰,却输在了最隐蔽、最长久的蛰伏布局之上。
邵北看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语气逐渐变得严肃,带着法理的冰冷:
“胡烁,齐伟落马之后,已然全部交代。Zo8案完整脉络、幕后所有操控、所有利益输送、所有人命猫腻,很快就会查清。”
“我只想问你,当年罔顾国法、草菅人命、权私勾结,你是怎么敢这么干的?”
质问落地,没有凌厉压迫,却字字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铁证如山,大势已去的终局,胡烁忽然仰头大笑出声。
笑声仓惶而释然,带着无尽的自嘲,回荡在滨河夜色之中,穿过晚风,穿透了他一生所有的骄傲与辉煌。
数年筹谋,终将权倾一方、万众追捧之时,终究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有的繁华盛景、所有的权力滔天和封神虚妄,尽数化作泡影。
笑罢,他缓缓收了所有情绪,眼底彻底归于平静,再无不甘和挣扎。
他转头看向邵北,目光坦荡真诚,带着对唯一对手的认可,轻声感慨:“邵北啊邵北。”
“我真的,小瞧你了。”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厉害、最了不起的对手。”
没有虚伪客套,没有落败逞强,这是他自肺腑、心悦诚服的评价。
他一直将邵北视作寒门孤勇、逆势挣扎的蝼蚁,视作可以随时碾压、随时拿捏的棋子。直到终局落幕,他才彻底看清,这位对手的隐忍和定力远胜自己百倍。
晚风滔滔,烟火燃尽。
胡烁抬手,轻轻拍了拍邵北的肩膀,动作坦荡释然,语气落定终局:“政治博弈,从来都是有死无生的。”
“棋局一开,要么登顶,要么覆没。只有赢的人,才能继续往前走。”
“Zo8案是我做的,你赢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恭喜啊邵局长,我是你的大功一件。”
一语落下,彻底坦然接受败局,接受自己覆灭的终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广场中央不停闪烁的红蓝警灯走去。
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尽的萧瑟凄凉。
从万丈高光、万众膜拜的云端神坛,一落千丈,走向属于自己的审判终局。
邵北伫立滨河护栏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灯火、走向终局的落寞背影,眼底情绪复杂万千。
有释然,有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