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观察室外,惨白的廊灯彻夜长明,冷光平铺在光洁的地砖上。
深夜的医院最是磨人,长廊死寂无人,只剩急救指示灯交替闪烁,规律的光影跳动,像一声声倒计时,敲在胡烁紧绷的心上。
他一身昨夜未换的正装,领口凌乱,丝微乱,彻底褪去了昨夜在京凌大饭店掌控全场的从容傲气。此刻没有权场博弈、没有派系狂欢,只剩一个满心焦灼、坐立难安的男人。
方才许爱骤然腹痛倒地、身形脱力惨白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那种瞬间濒临失控、恐惧席卷全身的窒息感,是他身居高位多年,从未体会过的慌乱。
他僵直站在手术室门外,指尖微微颤,胸腔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漫长的抢救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从深夜等到破晓,窗外夜色层层褪去,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晨光穿透楼宇缝隙,落在长廊尽头。数个小时的焦灼守候,几乎耗尽了胡烁心神。
终于,手术室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
白大褂医生摘下口罩,面露疲惫,快步走出。
胡烁瞬间回神,大步迎上前,声音带着压抑整夜的沙哑,迫不及待追问:“医生,人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放心吧胡先生。”医生长舒一口气,语气平稳笃定,“病人情绪剧烈波动引急性胎气不稳、宫缩剧痛,情况一度十分凶险。经过整夜保胎急救,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大人已经脱离危险,胎儿胎心正常,孩子也保住了。”
一句话落地,悬在胡烁心头整夜的巨石平稳落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积攒的疲惫与尽数散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微微松弛下来,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庆幸。
万幸,母子平安。
“病人醒来后情绪一直很稳,意识清醒,执意要见您。”医生轻声补充,“身体依旧虚弱,切忌再动怒、再受刺激,尽量让病人静养,少争执、少劳神。”
胡烁重重点头,压下心底所有波澜,低声道谢,抬脚迈步走入病房。
VIp单人病房静谧柔和,遮光窗帘半合,隔绝了晨间刺眼的天光,室内温度适宜,安静悠然。
许爱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孱弱,唇色淡薄,全无往日气色。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湿红,蕴着委屈、疲惫。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向走近的胡烁,眼底泪光轻轻晃动,安静又落寞。
看着爱人虚弱憔悴的模样,想起昨夜失控的猜忌、刺耳的争吵,想起她倒地剧痛、浑身颤抖的模样,胡烁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悔恨。
他走到病床边,缓缓俯身,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诚恳的歉意:“小爱,对不起,是我不好,昨夜是我冲动、是我混账,不该猜忌你,不该对你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许爱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是眼神温柔地示意他靠近。
胡烁依言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许爱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穿透静谧的病房:“小烁,我不怪你。”
顿了顿,她眼底是深深的顾虑,轻声叮嘱:“我太了解邵北了。这两年的他,和从前彻底不一样。隐忍、坚韧、城府极深,绝境可翻盘、逆境能布局,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昨夜的事,我劝你收手、劝你和解,是真心为你、为我们、为孩子着想。”
她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的胡烁,眼底是耗尽心力后的妥协与成全:“如果你心意已决,不愿意收手,那你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不拦你。”
一句成全,一句支持,温柔却有千斤分量。
历经一场生死险情、一场决裂争吵,身心俱疲、孱弱不堪的许爱,最终还是选择放下芥蒂,无条件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后的支撑。
胡烁看着病床上虚弱苍白、满眼温柔包容的爱人,心底五味杂陈,愧疚、感动交织缠绕。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
他不会回头。
哪怕知晓邵北深不可测、绝非善罢甘休之人,哪怕知晓安家底蕴犹在、前路暗藏危机,他也没有退路。
棋局已经落子无悔,生死对局,只能一往无前。
安抚好许爱、叮嘱护工全程看护后,胡烁整理好衣容,压下所有儿女情长,转身离开病房,驱车直奔省委大院。
天色彻底亮了,清晨的阳光铺洒在京海城区主干道,车流渐起,整座城市苏醒,东海权力核心的省委大院也迎来了新的工作日。
今日,他必须彻底锁死棋局,斩断邵北所有翻身的可能,杜绝一切后患,绝不留给对方半点喘息、反扑的机会。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车库,胡烁快步穿过林荫步道,直奔顶层常委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