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苹果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窗外对着医院的老锅炉房。
莫嫂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攥着张教授给的u盘,u盘在掌心里被体温捂得热。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曹家大婶子”。
“莫嫂,我是桂兰。娟儿她妈。你那个事我听群里说了,省城专家说治不了,是不是?”
“是。张教授说基因突变,全球才十几例,国内没有特效药,时间不多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去了那边还是治不好,怕钱不够,怕孩子经不起折腾。张教授也说了,万一遇到骗子,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骗子?莫嫂,你桂兰婶在娘家圈里什么名声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有钱有闲,靠的是谁?靠的就是我女婿李晨。”
“我知道李晨捐了钱——”
“你当我没去过南岛国?我在那边住了好长时间,亲眼看见的。”
“您看见什么了?”
“看见那实验室里的设备,叫什么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全球就三台。”
“就三台?”
“一台在哈佛,一台在德国,一台在希望岛。张教授说那是骗子?骗子能买得起全球第三台的设备?开一次机的电费够你我在县城吃好几个月。”
走廊里的日光灯忽闪了一下,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外锅炉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被风一吹,散成一片薄雾,罩住了半个院子。
莫嫂攥着u盘的手指松了一点。
“桂兰婶,你跟我说实话,那边看病贵不贵?我手头就剩千把块钱了,存折里的钱上次全给小苹果交住院费了。”
“你男人呢?莫总不拿钱?”
“莫总那边指望不上了,天天在家刷手机等主网上线。群里几十个人凑不出一百块钱,我怕到了那边连饭都吃不起。”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不用操心?”
“我让我女婿给你全免,上帝之家疗养院有个医疗基金,专门资助展中国家的罕见病患者,小苹果这个病符合基金的救助条件——全球才十几例,就是最需要救助的那种。”
“基金的钱哪来的?”
“是全世界有钱人出高价在上帝之家做基因治疗,交的钱反哺给穷人。一个纽约富豪花一套公寓的钱治好自己的遗传病,等于供好多个非洲娃娃治同样的病,小苹果就是这样的救助对象。”
“那机票呢?去南太平洋的机票不便宜吧?我家连来长沙的火车票都是周叔借钱买的。”
“机票我包了。”
“出国护照怎么办?签证怎么办?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这些事我一样都不会。”
“南岛国对中国护照免签,到了那边有人接。我上次去的时候,从机场到希望岛全程专车,住的还是海景房。”
“海景房?”
“你在那边要是没地方住,住我上次住的那间。阳台上就能看见太平洋,早上起来推开门,海风扑面,白沙滩一眼望不到头。小苹果不是想看海吗?让她住海边上,天天看,看个够。”
“桂兰婶,你跟我说实话,李晨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我跟他不熟,只在新闻里听过他的名字。捐钱的事我知道他是好人,但好人跟能不能救人命是两回事。”
“莫嫂,我桂兰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农场种了一辈子地,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个好女儿,女儿找了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