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漫天的大雪终于是停了。
昨晚那一宿的暴风雪,把整个前进大队捂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人深,稍微动弹一下,脚底下就咯吱咯吱地乱响。
韩老蔫裹着件破羊皮袄,两手插在袖筒里,哈着白气用肩膀顶开了知青点的大门。
“陈小子?咋起这早?”
刚一进院,韩老蔫就愣住了。
只见陈放正蹲在东墙根底下的雪窝子里,像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平时一见他就摇尾巴的那几条狗,这会儿一条都不在窝里。
除了黑煞还在屋里养伤。
追风、磐石它们分散在院子的四个犄角旮旯,一个个把身子伏得极低。
那眼神,冷飕飕的,盯得人后脊梁骨寒。
“这是咋了?大清早的跟防贼似的。”
韩老蔫紧了紧松垮的裤腰带,深一脚浅一脚地凑过去,探头往墙根瞅了一眼。
墙根底下的雪地,平整得跟刚抹好的水泥面似的。
昨晚那场白毛风刮得太凶,啥脚印子都给抹平了。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昨天那场仗打得神经紧了?”
话还没说完,陈放就缓缓抬起了手。
他戴着厚棉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向了两米高的墙头。
“那儿。”
韩老蔫眯缝着老眼,顺着手指的方向瞅了半天,才看出了点门道。
那墙头砖缝里长出来的一簇枯草,经过一冬天的风吹雪打,早就脆得跟纸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那簇枯草的最尖端,断了一小截。
“这……风刮断的吧?”
韩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下意识地找补。
“风刮断的茬口是撕裂状的,带着毛边。”
陈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冷静。
“这个,是齐根压断的。”
“昨晚有东西在这个位置借过力,进来了。”
韩老蔫不说话了。
他是个老猎户,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能在昨晚那种暴雪天,踩着两米高的墙头借力,还没有在墙根下留下一个脚印。
这得多轻的身法?
这得是多邪乎的手段?
陈放没理会韩老蔫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