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临死前,让我告诉多元——拓衡飞鸟,没有丢他的脸。”
他望向陈多元,眼中有一丝微光。
“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风梭站起身。
“我也去。”
他抚摸着极之刃上的黑痕,嘴角扯出一个笑。
“正好试试,这刀还能不能斩断那些触须。”
溪灵长老虚弱地飘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多元抬手制止。
“长老,你们留下。”
陈多元说。
“本源泽需要你,那些被污染的生灵需要你。如果我们也回不来——”
他顿了顿,望向石坚、年轻的飞鸟、风梭,望向那些眼中燃烧着光芒的生灵。
“那你们,就是最后的希望。”
溪灵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她只是望着这些年轻的生灵,望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年轻过。
那时候,她也曾这样站出来。
站出来,说:我去。
四、出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甚至没有太多人知道,有一支小队即将出,前往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石坚走在最前面。他的石身在黑暗中微微光,如同黑夜中的一盏灯。那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足够让身后的人看清脚下的路。
年轻的飞鸟跟在他身后。他的翅膀已经止住了血,可每走一步,伤处还会隐隐作痛。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忍受着,偶尔抬头望向远处的黑暗。
风梭走在最后。他的极之刃横在腰间,刀刃上的黑痕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气息,随时准备拔刀。
陈多元站在新衡源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他手中握着那枚衡玉吊坠。
吊坠上的三十二字箴言,又模糊了几个字。
可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光,望着那个年轻的石灵,望着那个失去父亲的飞鸟,望着那个满身伤痕的风梭。
他忽然想起浊变。
想起浊变说“我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原来,那光芒不止一个人有。
原来,那光芒一直都在。
只是他从未真正看见。
远处,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那是拓衡飞鸟的鸣叫——年轻族长最后的告别。
陈多元握紧吊坠,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他知道,他们听得见。
因为那光芒,会替他把话带到。
带到极衡之域的深处,带到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带到每一个愿意为守护而死的生灵心中。
那句话是——
活着回来。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新衡源台,吹过那些还在沉睡的生灵,吹过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
极轻。
极淡。
像是某个人,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