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挥舞着砍刀、钢筋、木棍,点燃火把,扔出燃烧瓶,朝着腐兽群反冲锋。
这完全出乎腐兽的意料。
野兽的本能是欺软怕硬。当猎物突然变成猎人,当温顺的羊群突然变成狼群,它们害怕了。
第一头腐犀转身逃跑。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腐兽群开始溃散。
它们丢下几十具同伴的尸体,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
当最后一头腐兽消失在烟尘中时,已经是正午。
阳光刺破烟尘,照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
工事残破不堪,多处坍塌,土墙上满是抓痕和撞击的凹陷。地面上,腐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黄土,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
人类的尸体也被小心地抬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着。三十七个人,永远留在了这个清晨。
活下来的人,或坐或躺,个个浑身是伤,疲惫不堪。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陈琛靠在一段残存的土墙上,缓缓坐下。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腐兽的血。
肋骨应该断了两根,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被腐鬣咬了一口,好在没伤到动脉。
但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还活着——至少,大部分人还活着。
苏晴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打开医疗箱。她的白色大褂已经彻底染红,脸上有血污和泪痕,但眼神依旧清澈。
她小心地剪开陈琛胸前的衣服,检查伤口,然后用酒精棉擦拭——动作很轻,但酒精刺激伤口,陈琛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
“忍着点。”苏晴轻声说,声音沙哑,“肋骨可能断了,但不能确定有没有刺穿肺叶。我先给你固定,等会儿要仔细检查。”
她用木板和布条制作临时夹板,固定在陈琛胸前。动作专业而轻柔,虽然她的手也在颤抖——那是长时间紧张工作后的生理反应。
固定好胸部,她又处理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清创,止血,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陈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说:“你救了多少人?”
苏晴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没数。大概……二十多个吧。有些救回来了,有些……”她没说完,但陈琛明白。
有些没救回来。
“你已经尽力了。”陈琛说。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涌起泪水,但她强忍着没让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说,声音哽咽,“但看着人在你手里一点点变冷,那种感觉……永远不会习惯。”
陈琛想抬手拍拍她的肩,但手臂抬不起来。他只能轻声说:“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人。能做的,就是尽力。这就够了。”
苏晴点头,继续包扎。
不远处,铁牛正在组织人清点伤亡,老周在指挥修缮队修补最紧急的破损,张伯带着弩箭队回收还能用的弩箭。东区的李工和几个技术人员在检查那台最大的弩箭机——它在战斗中卡壳了,需要修理。
赵坤从了望台上走下来。
他走过战场,每一步都踩在血污和尘土混合的泥泞中。他的军装夹克也沾了血,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他走到陈琛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许久,赵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赢了。”
陈琛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虽然疲惫、虽然悲伤、但眼神明亮的人们。
“赢的不是我。”他说,“是我们所有人。”
赵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铁牛在帮一个受伤的拾荒队员包扎,动作笨拙但认真;看到老周在和一个东区的富裕户讨论怎么加固工事,两人指着图纸,争论,但最终握手;看到刘猛靠坐在墙边,一个西区的老人递给他一碗水,他愣了一下,接过,低头说了声谢谢;看到孩子们在帮忙搬运石块,小脸上满是尘土,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屈服,不是麻木。
是一种……凝聚力。
赵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释然。
“这磐石聚居地,以后由你说了算。”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陈琛却再次摇头。
“领,你错了。”他撑着想站起来,苏晴扶了他一把。他站直了——虽然胸前固定着夹板,虽然浑身是伤,但他站得很直。
他面向所有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声音不大,但清晰:
“这聚居地,从来都不属于某一个人。它属于我们所有人——属于为了它流过血的战士,属于在后方备药治伤的医者,属于日夜加固工事的工匠,属于省下口粮给孩子的母亲,属于传递消息、搬运石块的孩子,甚至属于那些曾经犯过错、但今天拿起武器保护家园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东区的人脸上停留,在中区的人脸上停留,在西区的人脸上停留,在刘猛脸上停留,在赵坤脸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