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坐在案侧,心念电转。
她想起那日刺杀赵函的蜀中高手,想起吕文德分析的“打算法”害死的诸将--向士璧、曹世雄、王坚……一个个名字掠过脑海,皆是能征善战之将,却因贾似道排除异己,或死或贬。
她缓缓开口:“贾似道推行打算法,本意是削弱异己、巩固权势。向士璧、
曹世雄、王坚……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向士璧守潭州,以寡敌众,击退蒙军;
曹世雄在鄂州,与吕大人并肩血战;王坚守合州,钓鱼城一战,击毙蒙哥大汗--
如此功臣,只因不附贾似道,便被罗织罪名,或贬或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刘整作为北人,本就备受猜忌。他在朝中无根无基,功劳越大,越招人嫉恨。打算法一来,他岂能不心惊?岂能不为自己谋划后路?再加上……”她没说下去--再加上小王爷夺其爱妾,这最后一丝颜面与念想,也被撕得粉碎。
吕文德沉声道:“郭夫人所言极是。贾似道那厮,只知排除异己,哪管边疆将士死活?他这一搞,不知寒了多少人的心。”他叹了口气,“刘整这一降,泸州三十万户尽入蒙人之手。三十万户啊……人丁、钱粮、工匠、船舰……全便宜了蒙古鞑子。”
郭靖道:“朝廷必有反应。想必不日便会下令征讨。”
吕文德冷笑:“征讨?拿什么征讨?刘整在蜀中经营多年,熟知地理。蒙古人得他相助,如虎添翼。朝廷实际上已命俞兴派兵去收复泸州,但他如何是对手?”
黄蓉微微颔首,接口道:“吕大人说得是。俞兴此人,守成尚可,进取不足。刘整久镇泸州,深悉蜀中地理民情,麾下又多是精锐。俞兴贸然进兵,只怕……”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意,在座之人都已明了。
郭靖闻言,目光在妻子与吕文德之间微微一转。
蓉儿素来智计过人,她赞同吕文德的话,原也寻常。
只是……他望着妻子那从容分析军务的侧脸,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那感觉极轻极淡,如微风拂过水面,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消散。
他来不及捕捉,只当是自己多心--蓉儿与吕文德,不过寻常军务往来,能有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凝视舆图,眉间忧色更深。
吕文德顿了顿,又道:“若朝廷命某家去……”
黄蓉心头一凛。若朝廷命吕文德西征,襄阳怎么办?他是襄阳守备,十余年经营,对襄阳城防了如指掌。若他率军西去,襄阳岂不空虚?
她抬眼看他,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读得懂的意味--他若西征,想带她去。
黄蓉心跳漏了一拍。
若随他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开靖哥哥,离开襄阳,离开这二十余年的家。
意味着与他朝夕相处,意味着漫长的征途上,夜夜都能被他……
她不敢想下去。
可另一股念头却悄然升起--临安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了。
赵函那邀约,怕是遥遥无期。
那修长锐利的少年阳物,那含笑的桃花眼,那“郭大侠的女人,本王已得其二”的戏谑……怕也只能留在记忆里,夜深人静时慢慢回味。
但西征路上,吕文德肯定也不会闲着。他那根粗硕雄浑的巨物,那霸道的征服,那不知疲倦的挞伐……若真随他去,这一路上,怕是夜夜都……
她腿心一热,又渗出蜜液来。
可自己放得下靖哥哥么?二十余载夫妻,敦厚正直的靖哥哥,从未怀疑过她,从未亏待过她。她若随吕文德西征,靖哥哥岂不……
还有齐儿。
那乖顺却暗藏灼热的目光,那日在足上射精时压抑的喘息,那夜在王府门口,目睹她与赵函交欢时的复杂神色……若她随吕文德走了,他又会如何?
她脑中纷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盼着朝廷下令,还是盼着此事作罢。
吕文德收回目光,继续与众人商议军务。可黄蓉知道,他方才那一眼,已把话说尽了。
--若我去,你可愿同往?
她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可心头,却已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