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很薄,但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一行一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记录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包括他如何策划,如何实施,如何收买医生,如何下毒,如何篡改病历。
包括他如何为了权力,为了财富,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包括他如何丧尽天良,如何禽兽不如。
杨远清的手,抖得厉害,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像丧钟。
“看完了吗?”陈警官问。
杨远清点头。
“有没有问题?”
杨远清摇头。
“那就签字吧。”
年轻警员递过来一支笔。
杨远清接过笔,手抖得握不住。
试了几次,才勉强握住。
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他的名字,杨远清,三个字。
他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看向陈警官。
“签吧。”陈警官说,“签了,就解脱了。”
解脱。
是啊,解脱。
入狱以来,他每一天都在煎熬。
每一天都在害怕。
怕事情败露,怕被人现,怕宋清欢的鬼魂来找他索命。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笔录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远清。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然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名字旁边,按下了手印。
红色的手印。
像血。
像宋清欢的血。
“带下去。”陈警官说。
两名管教上前,架起杨远清。
他的腿还是软的,几乎走不动。
被架着,一步一步,走出审讯室。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那个人,是宋清欢的儿子。
是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