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又调出一组数据,“政府采购,占戴尔在华营收的28%。扬帆科技加上梦想集团的线下渠道,预估能覆盖华夏6o%以上的城市。”
“而三星和索尼,在消费电子领域,在品牌影响力上,并不比我们弱。”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如果我们现在退出,等于亲手把华夏市场,把未来五年全球增长最快的那部分,让给我们的死对头。”
“砰!”
理查德又拍了下桌子,这次更重。
“那我们就妥协?答应这种羞辱性的条款?让全世界的同行看笑话?说戴尔被一个华夏的互联网公司按着头签不平等条约?”
“这不是妥协,”一直沉默的戴维·陈开口了。
“理查德,愤怒不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评估的是风险,是收益。”
“从法律角度,杨帆的条款虽然苛刻,但不是不能接受。15%的股权置换,估值可以谈。”
“技术授权,可以设置范围和年限。供应链和渠道条款,有回旋余地。研基金的比例,可以争取。”
“关键是,”戴维·陈看向理查德,“对方没有把刀架在戴尔脖子上,逼着我们签,全凭自愿。”
“我们要清楚,一旦三星和索尼介入,在华夏市场对我们形成合围。”
“政府采购订单肯定会丢,渠道会受到挤压,我们在华夏投资建设的工厂、供应链、团队,都将变成沉没成本。”
“他们会趁机填补戴尔留下的份额,会借助和扬帆科技的合作,迅占领华夏市场。然后,他们会利用华夏市场的利润,反攻全球。”
“五年后,我们将面对的是更强大的竞争对手。”
理查德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词。
他可以不把杨帆放在眼里,可以不把梦想集团放在眼里。
但他不能无视三星,不能无视索尼这样的竞争对手。
更不能无视一个颠覆华夏现有零售格局的庞然大物。
“所以,”戴维·陈说。
“我们现在的选择,不是要不要接受杨帆的条件,而是要不要保住华夏市场。”
“而现在,”戴维·陈看向迈克尔·戴尔,“我们有机会成为这个生态的一部分。不是主宰,是参与。不是控制,是合作。也许不平等,但至少,我们在牌桌上。”
他说完了。
视频会议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屏幕上数据图表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理查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不再说话。
他依然愤怒,依然觉得屈辱,但他不得不承认,戴维·陈和李明哲说的是事实。
残酷的事实。
其他高管,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小声交换意见,有的看向主位。
那个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的人。
迈克尔·戴尔。
戴尔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兼ceo。
他坐在环形会议桌的主位,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得州湛蓝的天空和炽热的阳光,但他整个人却像沉浸在阴影里。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缓缓转动。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这个姿势。
听着理查德的暴怒,听着李明哲的冷静分析,听着戴维·陈的最终陈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迈克尔·戴尔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把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出“嗒”的一声轻响。
迈克尔·戴尔开口了,“不能失去华夏市场。”
短短一句话,定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