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o2年4月4日,上午九点,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商务车静静停在门口,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车门敞开,陈伯站在车旁,身后是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护士。
这是陈伯坚持要求的“医疗小队”,是帮杨守业重返战场的最后保障。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那是他当年创业时常穿的款式。
衣领浆洗得笔挺,衬得那张蜡黄枯瘦的脸越像一尊风干的雕像。
眼睛半睁着,似醒非醒,却透着股不肯服输的劲。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铊中毒留下的后遗症。
护士想扶他上车,被他抬手挡开。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虚弱。
他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挪到车门口,然后,整个人跌进座椅里,大口喘气。
陈伯的眼眶酸。
老爷真的老了。
可他不能倒下。
因为只有他,还能救梦想集团。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那个他曾经一手创立、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地方。
……
上午九点四十分,梦想集团总部大楼。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被陈伯推着,缓缓驶入大堂。
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电梯没有人,走廊里偶尔走过几个员工,也是神色匆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墙上那块曾经挂着“梦想集团”四个烫金大字的荣誉墙,此刻空无一物。
那些奖杯、奖状、合影,全都不见了。
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印痕,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集团这段时间……”陈伯的声音很低。
“能卖的,都卖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那些供应商,走的时候,连办公室里的盆栽都没放过。”
杨守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他奋斗了四十年、一手拉扯大的地方,如今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废墟。
电梯上行,停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中层管理人员看到杨守业,愣住了。
“老……老董事长?”
杨守业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被陈伯推着,缓缓经过他们身边。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些人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空空如也。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的门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墙上那幅他亲手挂上去的“守正出新”书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走了,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钉子。
杨守业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颗钉子,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