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泣不成声:
“老爷……老爷!您终于……您终于……”
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了。
床上的老人在昏迷了那么久之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道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很暗,很模糊,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但那光里有意识。
有生命。
有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一手创立了梦想集团的老人,最后的倔强。
杨守业醒了。
……
医生和护士又忙碌了半个小时,做了一系列检查后离开。
杨守业用尽全力,握住陈伯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出一道光。
那道光里,有愤怒,有倔强,也有一丝……哀求。
“阿……福……”他开口,“我要……出去……”
陈伯愣住了。
“老爷,您的身体……”
“出去。”杨守业打断他,“集团……不能……毁在他手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的老人,在昏迷醒来后,刚恢复意识就要去收拾那个把他毒倒、把集团卖掉的亲生儿子。
去收拾那个他一手创立、如今只剩一地鸡毛的烂摊子。
去收拾那个他这辈子最在意、也最伤他的东西。
陈伯看着他,老泪纵横。
他知道,老爷醒过来了。
可是,醒过来之后的路,比昏迷的时候更难走。
集团没了,名声毁了,儿子进去了,儿媳跑了……
等着他的,是一个比昏迷前更残酷百倍的局面。
但他还是醒了。
因为他要亲眼看看,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是怎么把他一辈子的心血,亲手毁掉的。
因为他要亲自,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杨守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是恨。
是痛。
是绝望。
也是,最后的、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