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冲上去,应该夺回那个位置,应该带着残存的杨家基业,在废墟上重建。
陈伯说——摘出来。
“大小姐,”陈伯的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和杨远清不一样。很多事都没有参与,你跟帆少爷之间没有仇。”
“这些,在杨帆那里,或许能给你留一条路。”
“但如果你现在冲上去,想要争那个位置,想要在这场已经注定失败的战争里,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杨静怡惨白的脸:
“你只会被帆少爷当成敌人。”
“和他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已经看到了。”
杨静怡浑身冰凉。
她想起杨旭在美国的惨状——被毒瘾摧毁,被高利贷追杀,被媒体当小丑消费。
她想起薛玲荣——曾经那个跋扈傲慢的女人,如今被杨帆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举报了自己的丈夫,然后被弃如敝履。
她想起杨远清——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如今质押爆仓、债台高筑、众叛亲离,等着他的是警方的审讯,是董事会的清算,是后半生的牢狱之灾。
和杨帆作对的人,确实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她,差一点就成了下一个。
“陈伯……”她的声音颤,“那我……我该怎么办?”
陈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忍。
“杨帆恨的是杨远清,恨的是薛玲荣,恨的是那些真正伤害过他母亲、伤害过他童年的人。你……和他没有直接的血仇。”
“如果现在,你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不去争那个注定保不住的位置,不去替杨远清挡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或许,你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场风暴。”
杨静怡呆立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爷爷留给她的那条路,都不是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那条路。
而是一条通往“活路”的路。
守住p1团队——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保住一点技术火种。
相信陈伯——不是为了借力,是为了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
和杨帆和解——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让那个复仇者,不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杨家的未来,不在内斗,而在向外看。”
爷爷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此刻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响。
向外看。
不是看向董事会,不是看向那个空悬的座位,不是看向那些已经一文不值的股票。
而是看向杨帆。
看向那个被杨家亏欠最深、却站得最高、走得最远的人。
看看他,会在这场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陈伯……”杨静怡擦干眼泪,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我明白了。”
陈伯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
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小姐,明天……帆少爷可能就会回京都。”
“到时候,你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爷在天上,会看着你的,回去吧。”
陈伯对他挥了挥手。
杨静握着那封被泪水浸透又风干的遗书,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
那个改变了整个家族命运的人,就要回来了。
而她,终于学会了——
在冲上去送死之前,先低头看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