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警方需要的是证据和线索,而杨帆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
把法律层面的调查交给警方,把复仇的刀柄,留给杨帆少爷自己。
用他自己的方式,交还给那个被杨家亏欠了十六年的孩子的债。
“陈先生,”刑警合上记录本。
“感谢您的配合。目前您的身份是重要证人,请近期不要离开京都,随时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后续可能还需要您提供更多细节。”
陈伯点头,起身跟助理前往医院。
……
晚上七点四十分,协和医院,Icu楼层。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明灭不定地跳动着。
陈伯换上隔离服,戴上帽子、口罩、鞋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监护室的门无声滑开。
他走进去,走到那张熟悉的病床边。
杨守业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胸口随着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极缓,极轻。
他瘦了很多。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如今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枕上。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
只有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长久阖着的眼睛,还保留着陈伯记忆中的轮廓。
陈伯在床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的手,轻轻覆在杨守业枯瘦冰凉的手背上。
监护仪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京都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火将天幕映成一片暧昧的灰红。
不知过了多久。
陈伯终于开口,像是老友谈话那般。
“老爷……我回来了。”
“杨帆少爷……他终于动手了。”
床上的老人依旧安静,呼吸机平稳地送着气。
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陈伯没有看见。
他只是继续说着,像四十年来每一次向老爷汇报工作那样:
“薛玲荣报警了,实名举报您是被下毒的。警方已经立案,冻结了证据,审问了相关人员。”
“可惜了,报警的不是静怡小姐,让你失望了。”
“格劳克斯研究了做空报告,把梦想集团这些年的账目、技术、关联交易全翻了一遍,我猜是杨帆少爷给的资料。”
“今天的股价又跌停,这一次梦想集团质押的股票爆仓了。”
“香江那边……郑裕礼、汇丰、渣打,还有中投筹备组的人,都在机场接杨帆少爷。”
“照片传遍了,那些平时咱们想见一面都要预约的大人物,就站在廊桥出口,等他下飞机。”
他的声音有些抖,却依然坚持说下去:
“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些人看帆少爷的眼神。不是长辈看晚辈,不是合作方看企业家。那是……那是……”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是看到了偶像。”
“可他今年才十九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