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一起跳下去。
或者,逼他送自己和儿子上岸。
漫长的对峙。
时间像凝固的血液,缓慢而沉重。
终于,杨远清动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水晶杯,出清脆而寂寥的回响。
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背对着薛玲荣,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东南亚。”
薛玲荣愣住了。
“缅甸或者印尼。”杨远清没有回头,“那边我有几个生意上的关系,可以帮杨旭弄一个新身份。他不能再回国,不能再姓杨,不能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
他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你跟他一起走,永远别再回来。”
薛玲荣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压垮一切的悲哀。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男人的“成全”。
用二十三年青春,用整个薛家,用儿子几乎被毁掉的人生,换来了一个“滚出他的世界”的许可。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我答应你。”
杨远清没有回应。
他依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薛玲荣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远清。”
“……嗯。”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从来不是宋清欢,也不是杨帆。”
杨远清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当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可惜……”
身影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远去,终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依然站在那里,握着那杯早已空了的威士忌,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水晶杯举到眼前。
灯光下,杯壁上残留的酒痕,像一道道干涸的血迹。
他盯着那杯壁,眼神从阴鸷到平静,再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决绝的清明。
“玲荣。”
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在呼唤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
“你为什么不早些走呢。”
他放下酒杯,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出冰冷而笃定的回响。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黑暗中。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地合上。
像一座即将合拢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