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杨远清和薛玲荣先后离开了市局。
没有同车,甚至没有对视。
警方的问话暂时告一段落,但要求他们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且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京都。
薛玲荣是坐着警方的车,被送到离杨家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初春傍晚料峭的寒风中走了回去。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路上,出空洞的响声。
杨远清则是秘书开车离开的。
汽车驶出市局大院时,他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集团总部,那里早已被记者和混乱淹没。
他直接回了家,那个曾经象征着财富与地位,如今却如同巨大囚笼和耻辱标志的别墅。
别墅里死一般寂静。
佣人们早已被警方问过话,此刻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昂贵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冰冷的光。
薛玲荣推门进来时,杨远清已经坐在客厅正中的沙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指尖的雪茄,明灭着一点猩红。
“回来了?”杨远清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薛玲荣没有应声,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烈酒,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彻骨的四肢百骸。
“我在问你话。”杨远清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那点猩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雪茄被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听见了。”薛玲荣背对着他,“怎么,杨大董事长,警局里没演够,回家还要继续审我?”
“审你?”杨远清猛地从沙上站起来。
几步跨到她面前,阴影将她笼罩。
“薛玲荣!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薛玲荣转过身,脸上是酒精也无法掩盖的疯狂。
“解释我为什么报警?还是解释我说的那一句不是实话?”
“那些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在跟杨帆那个混账联系?”杨远清心里压着火。
“现在追究这个还有意义吗?我给你的那些短信,你有回过一条吗?”
她的声音空洞,“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乎,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一闹,不仅救不了杨旭,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梦想集团已经完了!股价跌停,业务停摆,银行马上就会来查封资产!现在警方盯死了我!你满意了?!”杨远清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管!”薛玲荣嘶吼出声。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眼睛赤红,“我不管集团完不完!我不管警方盯谁!杨远清,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小旭怎么办?!”
“他在美国等着那一百万美金救命!他等着你这个亲爹去救他!你没去!为了区区一百万美元,你放弃了他!”
杨远清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极致的厌恶。
这就是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妻子,曾经优雅得体、精于算计的薛家大小姐,如今只剩下歇斯底里和拖他下水的疯狂。
“区区一百万美金?”他冷笑。
“薛玲荣,因为杨旭那个蠢货,梦想集团上一次股价跌停,我被股东大会罢免,他闯的祸还不够吗?!是一百万美金能衡量的吗?!”
“现在我拿出来一百万美金,救他这一次,你告诉我后面还有几个一百万等着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欠下这种巨额债务?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他逼近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这一切,都是谁在背后操控的!”
“是谁在用杨旭做饵,逼你跳出来,逼我们自相残杀!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你是在与虎谋皮!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薛玲荣彻底崩溃了,她推掉杨远清的手臂,眼泪狂流。
“我只知道你不救他,不帮我!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