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业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视线。
“大年初一,都聚到我这儿来,”杨守业开口,“是来给我这老头子拜年,还是……来催命的?”
“大哥,我们是来给您拜年的。”杨明祖抢先一步,“顺便……也想听听您对公司下一步的看法。眼下局面纷乱,大家心里都没底啊。”
“是啊大哥,”杨明阳也放软了语气,附和道,“公司是您一手创办的,我们都盼着您能指点迷津,掌舵引航。”
话说得漂亮周到。
但在场谁都明白,他们想要的不是看法,是态度,是杨守业最终会支持谁的态度。
杨守业在中央那张太师椅上坐下,老管家陈伯无声地奉上一盏热茶。
他接过,揭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公司的事,你们不是已经在处理了么?董事会决议,一道道命令,得利索得很,还需要来问我这个闲人?”
杨明祖与杨明阳对视一眼,难掩焦急。
“大哥,”杨明祖凑近些,“董事会如今人心各异,那十个候选人里,六个是外头的职业经理人,背后都站着那些机构股东,真让他们上了台,咱们杨家人往后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没错,大哥!”杨明阳赶紧接上,“梦想集团它姓杨!这是根子!要是落到外人手里,您这一辈子的心血,可就……可就真的完了!”
“我的一辈子的心血?”杨守业打断他,抬起眼皮,“我的一辈子的心血,就是看着你们,把它糟蹋成今天这副模样?”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浓云遮住,客厅内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为这句话添上了沉重的注脚。
“大哥,您这话……”杨明祖脸上青白交错,“集团走到今天,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主要是远清他……”
“他不是已经被你们罢免了么?”杨守业淡淡截住话头,“你代管这几日,又做了什么?收缩海外,暂停研,裁撤骨干,这三板斧下去,公司还能喘几口气?”
杨明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还有你们,”杨守业的目光又扫向其他族老,“平日在公司里,安插亲信,拿项目回扣,搞小山头……真当我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位被点到的族老脸色瞬间煞白,有人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大哥,您千万别动气……”杨明祖试图缓和气氛。
“我不动气,”杨守业缓缓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悲。”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众人。
那个背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苍老。
“当年我创办梦想,是想做一家能挺直腰板、走出国门的企业。”
“第一批老伙计,三十七个人,挤在三十平米不到的屋子里,夏天汗流浃背,冬天手上冻疮裂了又合……后来做大了,上市了,你们一个个要进来,我说好,终归是一家人,有福同享。”
他倏地转过身,眼中尽是失望,“可现在呢?船要沉了,你们不想着同心协力堵漏舀水,只想着怎么把身旁的人推下水,好多占一块救生板。”
“谁当船长,谁掌舵,谁能多捞一点……这艘船,反倒没人关心了。”
一片死寂中,他长长叹息一声,对陈伯示意:“把东西下去吧,让他们看看。”
老管家应声上前,将一摞用厚牛皮纸袋封着的文件,逐一分到每个人手中。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众人惊疑不定地接过,面面相觑。
杨明祖皱着眉,杨明阳抿紧了嘴,杨浩然、杨志刚等小辈更是满脸困惑与不安。
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寂静里,人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面前的纸袋。
当目光落在文件页的瞬间,杨明祖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失声惊道:
“这……这!杨帆他到底想干什么?!”